要不是祝眠把這張紙翻出來,慕黎君都快忘記了。
她只記得自己是隨手放在桌上,後來沒看見還以為弄丟了。
誰知道這張信紙疊得四四方方,好端端地壓在花瓶下,巧合地被祝眠找到,再次展開在她面前。
祝眠指指那個玻璃花瓶:「我沒亂翻噢,應該是李阿姨打掃衛生的時候壓在下面的。」
李阿姨從來不亂動慕黎君的東西,在哪裡發現就在擦拭完灰塵後放回原位。
可能是覺得這張紙輕飄飄的,容易被吹到地上,李阿姨就用花瓶壓住了,慕黎君本來就想扔掉的,也一直沒找,於是一壓就是這麼久。
慕黎君的眼神從第一排字掃到最後一排字,又從最後一排字看到祝眠臉上。
什麼也沒看出來。
祝眠對這張紙沒有任何想法,這個發現讓慕黎君方才的酸澀更添苦悶。
她一個直女,的確不會對自己相親有想法,但是她怎麼可以沒想法?怎麼可以沒有?慕黎君很難不去較真。
祝眠被慕黎君盯得心裡發慌。
祝眠心中打鼓,坦白來講,知道慕少華給慕黎君介紹對象的一瞬間,她是有點難過的,難過不算多,因為這麼多年她早就預設過了無數種可能。
慕黎君能有前女友,也會有後女友,她既然打算默默地喜歡,就不能既要又要地暗吃飛醋。
想是想明白了,但還是如同咬了一口檸檬,從舌尖到心口都是酸的。
祝眠眸光一閃,在快要露出真情緒的時候把名單往前一推,問:「你還要嗎?」
紙張扇動,拂過細碎的風,幅度輕的正如祝眠濃密卷翹的睫毛微微抖動了一下,像蝴蝶振翅,抖落翅膀上沾上的花粉。
這微量的情緒落在慕黎君眼裡,讓她分不清是一晃神的錯看,還是她虛構的想像。
慕黎君伸手,將信紙接過,順著摺痕摺疊,說:「你覺得我該不該要?」
祝眠背過手去,摳著一隻手的指甲邊緣,移開眼神,用平常的語氣說:「我怎麼知道,這些是你的相親對象。」
「嗯,你不知道。」慕黎君再度把紙片對摺。
慕黎君將摺痕按得緊緊的,捏住紙張滑動的指腹泛白,祝眠感覺她這力氣像是下一秒就要把這張單子撕掉。
但慕黎君沒有按照她想的那樣,撕掉相親名單,反而是瞄準祝眠今天這件休閒外套的口袋,兩根手指夾住紙張,輕輕放了進去。
「那你幫我看看,再決定要不要好了。」慕黎君微微一頓,在祝眠震驚的表情下說道:「你和你男朋友感情這麼好,電話都可以通這麼久,想必在挑選伴侶這方面很有經驗了。」
這話一出,本來想拒絕的祝眠把話憋回去,擠出一個笑,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行,你說得對,我幫你看看。」
拒絕的理由當然好找,什麼「我不是你的助理,不管你的私事」,什麼「合約里可沒寫這條」,或是直說「我們倆的關係沒有好到這個地步」……
但慕黎君說出後半句,很顯然就是不想聽祝眠的拒絕。
她若按照以上幾句話回絕了,慕黎君這個人精,幾個來回就能把問題重新繞回來。
那她要拿什麼否認?否認她和「男朋友」的感情一般?否認她在房間裡沒有打電話,是在玩成年人才可以玩的小遊戲?
遊戲裡的角色還是對照著慕黎君捏出來的。
祝眠哪個都不敢說。
「多謝。詳細資料我一會給你。」慕大神頷首,轉身往回走。
還有詳細資料,看來真是很看重這次相親了。
也是,走出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始下一段感情。祝眠想:心可真大啊,終生大事也能讓別人來決定。
而對於祝眠的不拒絕,慕黎君想:答應得真快啊,不會真把她的反話當誇獎了吧?
兩個人同時發出一聲悶在心中的冷哼。
祝眠打算回臥室把衣服換下來,那張紙放口袋裡壓得她胸悶,末了又想到了什麼,問慕黎君:「你真不去星光節了?」
知道祝眠不想去的慕黎君給出肯定的回答:「嗯,今年不是很想去。你想去?」她故意問。
「不啊,你都不去,我去做什麼?」幸好她沒有因為以為慕黎君要去,就隨意答應了奇點,不然還真的難辦了。
這句話慕黎君挺愛聽的,至少祝眠是把她們兩個人當成一個整體看待。
可這一星半點的高興,慕黎君還沒細細品味,就被祝眠掃興地打斷。
「那我去幫你看名單了。」
慕黎君差點沒捏碎手機殼,聲音冰封三尺:「辛苦了。」
……
慕黎君覺得這兩天的祝眠非常不對勁,她看手機的頻率激增,已經到了抱著手機不放的地步。
老戴著耳機不說,還總是露出一種想笑又要憋住的表情。
這男的被公司開除了嗎?沒點正事只會找對象聊天?什麼口蜜腹劍的鳳凰男。
線上還能把女孩子哄成這樣的男的,聽著就不怎麼安分,慕黎君心生疑慮,在祝眠只顧著看手機忘了吃飯,且又憋了一聲笑後決定暫把這事放到一旁。
她黑著臉,清了清嗓子,「咳。」
祝眠飛快地關掉手機,放到身後,抬頭看了眼慕黎君,又很迅速地低下頭去挑米飯。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慕黎君差點忘了,除了表情,祝眠好像這幾天也不怎麼和自己對視,每次都是這樣飛快地看一眼,像是她的長相引起了祝眠的應激反應,看一眼就炸毛似的。
說好不躲她了,這是改把她當透明人了是吧?
慕黎君一邊吃飯,一邊想著有什麼新條款可以加進合約,制裁一下祝眠。
沉迷遊戲無法自拔的祝眠本人,也知道自己有點過,但她本來就是故意的。
她在強迫自己玩遊戲,強迫自己把心思都付諸於一個不存在的模擬對象,就算只是過一過事業線劇情,打發時間。
祝眠需要的,是提前開啟防禦模式。
慕黎君都要相親了,萬一進展快,豈不是過幾天就能談上?
祝眠到今天都只是粗略地看過一遍資料,完全不想幫慕黎君挑選。
這是什麼狗血情節?親自給暗戀對象挑選相親對象,忍者都沒她能忍的!
她和慕黎君兩個人表面看上去是直女和拉拉,這種組合,先結婚的難道不是她嗎?
怎麼她還要給慕黎君當伴娘?!
還有沒有天理了,天娘誒,為何拉拉偽裝直女也逃不脫命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