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黎君忍無可忍，終於在當天午飯後主動找到祝眠，問：「資料都看了？有沒有排出順序？」
順序？祝眠愣了愣。
「你不會沒看吧？」慕黎君湊近了問，她說不上來自己在期待什麼，難道祝眠沒有看詳細資料，就能代表她對自己有好感了？
二者之間關聯度為零。
但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只要祝眠阻礙自己相親，慕黎君就能有一絲無以名狀的「欣慰」。
「看了。」祝眠回答，「只是我不知道需要排出順序，我以為你要採取淘汰制。」
以慕黎君的性格，難道不是擇其最優，選其最佳嗎？
祝眠忽然就很沮喪。
聽到慕黎君和慕老師的電話，她以為慕黎君本人對相親的意願並不強烈，沒想到她想得還是排出一二三四五，挨個見面呢。
這意願可太強烈了。
「那你淘汰了誰？」
祝眠老實地說：「淘汰不了，都很優秀。」
這話聽得慕黎君眉峰一擰，怎麼還夸上了，優秀？有她本人優秀？
「比如呢？」她倒要聽聽看，祝眠心裡的「優秀」是個什麼標準。
祝眠心道：還好她克服困難，做了些功課。她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又問：「但我有個問題。」
慕黎君看她。
祝眠說：「慕阿姨不知道你喜歡女孩子嗎？」
慕黎君眉頭更皺了，「都是男的？」然後祝眠還夸優秀，這實在是……慕黎君切身體會到了喜歡上直女的憋屈。
祝眠搖頭：「三女兩男。」她以為慕少華會只給慕黎君介紹女孩子的。
那還好。慕黎君舒了口氣，說：「她不知道，我沒和她說過我的性取向。」
看見慕黎君這緩和下去的表情，祝眠心中泛涼。
她勉強地笑了笑，說：「行，那我就直接介紹另外三位女孩子了。」
「等一下。」慕黎君問：「兩位男性算優秀嗎？」
祝眠瞪大眼睛，慕黎君這什麼意思？優秀她就會考慮嗎？她那些不承認也不否認的態度，難道真的是在默認自己是雙……？
「你……」祝眠猶豫了，喜歡不分性別，她就是沒想到而已。
「別誤會，我只喜歡女生。我是想聽聽看，你的『優秀』是個什麼標準。」
原來是這意思。
祝眠「哦」了聲，認真道：「我一開始就沒把兩名男性候選人算在內，所以我才說排除不了。」
「如果從俗世的角度來看，他們確實算成功。」祝眠公平地作出判決，「但優秀不好說，這是一種需通過各方麵條件綜合判斷的形容，尤其是人品和道德。」
「那麼就無法避免地會加入一些主觀性的判斷，以及用相等情況下的橫向對比進行參考。」祝眠言之有物，「前者不可信，後者不真實，單從性別角度，男性的優秀概率近乎於零。」
慕黎君對祝眠說得這些表示認同，天下烏鴉一般黑。
但她此時此刻的心情卻是時好時壞。
祝眠把他們貶得一文不值這點，使慕黎君從中看見了希望，可是反過來想，那祝眠豈不是認為她的現任男朋友是萬里挑一？
巨石重重落下，慕黎君心裡一緊，這就很難辦了。
祝眠說完了，等待慕黎君的下一步指示。
慕黎君示意她繼續，「說一說剩下三位主觀客觀都很優秀的。」
「好。」
不說別的，慕少華挑品相兼優好孩子的眼光可是一絕。
這三位的職業分別是前途無量的鐵飯碗，家境殷實的精英律師，以及剛剛把業務拓展到海城的行業新貴。
無論是從學識，眼界，還是樣貌，都個頂個的出挑，和慕黎君的條件非常匹配。
在交友軟體充值最貴的會員都不一定能開出這種匹配率。
慕老師應該是籠絡了江城教師界的龐大關係網。
「你在感嘆什麼？」慕黎君不滿，有必要這副崇拜的表情嗎？
祝眠自己看時沒什麼想法，如今幫慕黎君念出來方明白這裡面的門道，「我在想慕阿姨不愧是你媽媽，可太聰明了。」
「她手上的優秀教師群，哪裡是教育資源，分明是紅娘資源啊。」祝眠認真思考道，「要是退休後開家公司，應該也能達到事業新高度。」
十佳教師什麼意思？意思是算上提名，每年十好幾位不同學校的優秀教師。
每個老師手裡就是一個火箭班，每個火箭班裡都是和慕黎君相差不了太多的人物，每年產出，上不封頂。
慕少華如果想，何止五人，五百人都能挑出來！
慕黎君聽懂了，問：「你怎麼知道這些都是她同事的學生？」
祝眠說：「專業那一欄里有她們的高中成績單。慕阿姨應該最喜歡那位姓高的律師，她的成績單最詳細，還有競賽獲獎記錄。」
「……」這很慕少華，慕黎君無奈道：「你也很聰明。」
學霸誇她聰明，祝眠可沒敢認，她把剩下的內容大致上說了說，總結道：「差不多就這些，都和你一樣優秀，這個前三名你自己排吧，照片要看嗎？」
都是證件照，證件照還能如此標緻，祝眠確實無話可說。
她連慕老師的候選都進不去。
如果慕黎君的對象是這樣的女性，那她也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本該如此，她早就知道。
「她們好看，還是我好看？」慕黎君脫口而出。
她從來不會關注外貌，也從不和她人比較。
但祝眠的這句「和你一樣優秀」卻無意當中勾出了她不合時宜的好勝心。
她不該這麼問，這種雌競對這三位女孩子和她自己來說，都是一種輕視和怠慢。
可是她忍不住。
她想聽到祝眠的回答，哪怕這個問題違背了她十多年來的觀念與認知。
她沒有別的辦法，去認證她在祝眠心裡的特殊與否。
慕黎君靜靜地等待祝眠的回答，而祝眠終於可以借著這個問題，光明正大地盯著睡醒的慕黎君看。
祝眠對這張臉已經無比熟悉了。
熟悉到她可以指出遊戲裡的虛擬人物和慕黎君真人的每一處差異，並不會覺得莞莞類卿。
其實她已經能把角色和慕黎君分開了。
那些沉迷其中，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手段。
眼前的人離得好近，近到祝眠可以看見她眼中的屬於自己的倒影。
她喜歡慕黎君的每一處，說不出來她哪裡最好看。
這世上從不缺美好的容顏，可那大多都要被世俗的規則拘束。
什麼是被大眾認同的好看，什麼是符合身份的打扮……就連風光無限的明星，也要迎合一個群體的喜好。
但慕黎君不是，她一直在用實力和一切不得不的約束對抗。
祝眠始終記得初見慕黎君時她微仰著頭，去看公告欄最上方的側臉。
午後的光順著她揚起的下頜滑下來，女生鼻樑挺秀，唇輕輕抿著，耳後一縷碎發沒別住，風一吹就跟著輕輕晃。
她眼中光采璀璨，在那一瞬間就吸引了祝眠。
一直都沒有變。
「你。」祝眠終於將始終的、唯一的、不變的答案說出了口。
縱然繁星無數，你仍是我眼中最耀眼的那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