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黎君聽完答案,總算心情大好地放過了祝眠。
就算祝眠最後很沒有眼力見地說讓慕黎君記得決定和她們見面的時間,並像督促她去相親似的,把聯繫方式發給了她,慕黎君仍沒半點不高興。
她又沒打算真去和人見面。
慕黎君沒察覺到她的嘴角因為祝眠的這句話,掛上了怎麼也抹不下去的笑意。
在祝眠心裡,自己不僅優秀,還很好看。
顧忌祝眠還在,慕黎君儘可能地壓下翹起的嘴角。
她可以在今天之內不去計較祝眠的低情商。
不過想到祝眠對她的相親工作這麼關心,有個事情慕黎君決定好好調查一下,用以回報祝眠這幾日的「辛苦」。
她幫她考察了候選人,那她反過來替她審核一下現任,互相幫助不過分吧?
慕黎君看著再次抱起手機,特地坐到自己正對面,似乎是在防著她偷看屏幕的祝眠,眼神一冷。
慕黎君轉手給尤盼盼發去一條消息,並特意囑咐道:[查仔細些,別被他發現。]
而好幾天沒和慕黎君聯繫的慕少華也在這時發來消息。
慕黎君依舊打開免提,沒有避開祝眠,直接播放慕少華的語音。
慕少華:「資料都看了?如果有好感的話可以嘗試見一面。」
祝眠抬起頭,圓溜溜的眼睛困惑地看過來,神色迷茫,好像在問:阿姨是怎麼知道我們剛剛看完資料?
這就是專業教師的第六感嗎?祝眠驚嘆。
慕黎君稍稍一想就懂了,慕少華能知道,是因為文檔裡面放得是文本連結,點開以後會有記錄。
等於說慕少華可以看見這幾天文檔被打開了多少次,還感慨女兒終於開了竅,好奇能讓她反覆點進去看的是哪一位。
這幾個孩子都很不錯,無論哪一個和慕黎君在一起,慕少華都很放心。
母女連心,果真是照祝眠所說的一樣聰明,慕黎君一下就明白了這句「有好感」是有依據的,意味著祝眠打開資料看過很多次。
好啊,這幾天連和她對視都避之不及,居然私底下看那麼多遍別人的照片!
慕黎君這一眼帶著些許嗔意,和慕少華拿著月考成績單找人秋後算帳的眼神有三分像,祝眠渾身一激靈,本來窩在沙發里的背一下就立起來。
祝眠求饒般看過來,一雙眼睛無辜又水靈,好似沒弄清狀況就在求著放過。
慕黎君抿抿嘴,轉瞬又想到這更說明祝眠的評判十分公正,沒有一絲友情分數在裡面,又給自己哄好了。
祝眠見慕黎君沒再看自己,坐立難安,已經準備找個由頭出去了。
正想走呢,就聽見慕黎君在一旁慢悠悠回覆:「有好感的啊……」
祝眠的耳朵張起來,準備站起來的身體又重新坐回去,掩飾般地找出耳機戴好,裝作不想聽,實際上把聲音調到最小。
慕黎君把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裡,想笑,但得先把語音發出去,她想到祝眠說的那位高律師,繼續和慕少華說:「沒有,不過對那名律師很感興趣。」
慕少華的語音很快發來,話里是早有預料的舒心,「嗯,你們是有共同話題,她也在江城,如果時間對的上,你們可以見一面。」
共同話題?慕黎君敏銳地察覺到慕少華沒說完的話里暗藏玄機,她沒再多說,回了個「好」。
這讓慕黎君一直記掛到了晚上,也沒想明白慕少華原本是想說什麼。
慕黎君心中不止在想這一件事,可放在一起就顯得她在和慕少華聊完後心事重重,好像是在思考該什麼時候聯繫那位高律師。
是夜,又是同床異夢的一晚。
兩個人靠得很近,肩膀並著肩膀,如今這個接觸程度既不用黏糊地牽手,也能夠滿足入睡的基本條件。
至於睡醒之後是什麼姿勢,祝眠和慕黎君都絕口不提。
多夜的共處,她們兩人已經養成了不論睡醒的姿勢多麼難捨難分,都能一秒回歸鎮定,旁若無人地把人推開,撒手起床,就當自己抱了一夜的是個有溫度的枕頭。
這畫面光是形容起來就挺渣的,真實發生時比床伴還要冷漠三分,當事人對此的感受也是堪比精神分裂。
但沒辦法,湊合睡唄,還能離咋地?
光聽慕黎君的呼吸,祝眠就知道她還沒睡著,她們兩個現在仍是閉眼就能秒睡,但至少恢復了一些控制睡眠的主動權。
偶爾想要晚點睡,身體也是能撐住的。
慕黎君在想什麼呢?已經有了感興趣的人選,她還在糾結什麼?
難不成提名高律師只是為了哄慕老師開心?讓慕黎君滿意的另有其人?她現在是在想到底是遵循本心還是先應付完長輩?
問題不斷冒出來,祝眠越想越清醒,越想越沒辦法保持緘默。
可沒想到先開口說話的居然是慕黎君。
「祝眠。」
「嗯?」祝眠的回應快得沒有間隙。
兩個人像是默契地等待著這場夜談。
「五個人里有幾個老師?」慕黎君冷不防地問。
這倒把祝眠問愣了。
「一個也沒有。」祝眠反應過來,「下午我不是跟你說過一遍職業了嘛,一個律師,一個……」
「沒仔細聽。」慕黎君打斷。
慕黎君又不說話了,這回是祝眠想讓她多說些,主動問道,「為什麼要有老師?」
半晌過去,祝眠以為慕黎君不會回答了,慕黎君才說:「我以為她會更喜歡這個職業,她向來不怎麼考慮我的意願。」
事關人家母女內部矛盾,祝眠不好隨意發表意見,她猶豫了一會兒,說出真實想法:「我覺得慕阿姨這次有考慮。」
如果慕少華只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對方,不會說出「你們是有共同話題」這句話,這足以說明慕少華這一次並未施加太多個人想法在這份名單上。
從這些人職業的多樣性就能看出來。
她給慕黎君的選擇,和她希望慕黎君改行的期盼一樣,都是希望她能走上一條永遠不會後悔的路。
慕黎君並非完全想不到,但她還是自嘲道:「我的事情,她向來沒有太多耐心,連我之前睡不著的事情她都不知道,又怎麼會考慮那些。」
「這次提出讓我相親,不過是和每一個人生階段一樣,她覺得到時間了,我該做出決定了。」
或許是黑暗讓平日裡難以啟齒的話更容易說出口,輕飄飄地散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
慕黎君的語氣是淡淡的,但祝眠卻覺得很心疼。
還記得高中時她們總是一邊調侃說,當慕老師的女兒可慘了,一邊又理所應當地認為如果是慕黎君,那過得肯定比她們輕鬆。
卻沒想過這段看著疏離的母女關係里,還藏著這麼多東西。
「慕黎君。」祝眠頓了頓,安慰的話太淺,解不了埋在深處的結,她只能說出自己觀察到的事實:「你有沒有想過,慕阿姨早就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