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點總部約等於一個大型購物中心。
下面七層樓是普通商場的布局，一到五層是各類商品的線下專賣店，六七層是餐飲和休閒娛樂區，再往上則是奇點的辦公樓層。
原本奇點是一個只租得起採光最差的房間的小公司，後來發展到收購了整座大樓，把下面的商場改造成了平台的室外直播場所，專門做一些預熱的促銷活動。
因此這七層在工作日時不對外開放，都很冷清，只負責線上銷售渠道，只在周末靠著打折低價吸引顧客。
有場地，有平台，有主播，有渠道……倒是被奇點闖出一條無法復刻的線上線下齊發展的路徑。
商場六層，奇點咖啡廳——
慕黎君坐在最里側一張桌子的窗邊，墨鏡遮住她大半張臉，她面前放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一口沒有喝地放在桌面。
她雙腿交疊翹起，半倚靠在皮質沙發的扶手上，看起來像在等什麼人，可是又無半分焦急，全然不在意時間的早晚。
偶爾會有人在經過時忍不住看幾眼氣質張揚的慕黎君。
就算沒有露出完整面容，僅憑下半張臉的精緻和氣質，她依舊會成為吸引眾人目光的焦點。
好在這地方是奇點本部，裡面的員工常常看見各個領域的主播，和來做宣傳直播的明星，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絕不會偷偷拍照流傳出去。
慕黎君完全不在意這些人的目光，想來咖啡店的員工已經在背後討論她好久了，只因這是慕黎君第三次坐在這裡，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慕黎君的視線只在手機，咖啡廳大門和樓下廣場這三處地方來回交替。
這個位置很好，她可以看見走進咖啡廳的所有人。
慕黎君坐在這裡僅僅是因為尤盼盼的情報，這姑娘從徐曉倍的同事的朋友的妹妹那裡打聽到，徐曉倍每個月總要來這裡買幾次蛋糕。
說是因為這個朋友帶著妹妹來參觀，聽那個同事說徐曉倍推薦的蛋糕味道很不錯。
總之慕黎君從來沒發現自己的助理還有成為偵探的潛力。
因為徐曉倍當時剛被尤盼盼撞見過買蛋糕，慕黎君就沒有著急過來蹲守。
她處理好工作室的事，每隔一兩天就親自過來等一個下午。
從尤盼盼給她發消息那天算起，已經過了一周半了。
慕黎君這一周半幾乎沒有在家，和祝眠也沒有什麼溝通。
前一兩天祝眠還會半調侃地問她：相親對象怎麼樣。
後面看她接二連三地出門，就不再問了。
再後來，除了睡覺，慕黎君幾乎看不到祝眠了。
她們兩個，再次因為同一個男人，陷入了冷戰般的同居困境。
但慕黎君也沒時間和祝眠好好聊一聊，這幾天她不僅要安排工作，還要準備幾場直播，用壓縮出來的空餘時間跑這兒來蹲人。
尤盼盼雖然可以幫她，但這種事情，慕黎君不放心別人來做，她要眼見為實。
慕黎君低頭看手機，耳邊忽然傳來「嗒，嗒」的鞋跟聲。
大理石被細長鞋跟敲擊的聲音響徹咖啡廳，視線里出現一雙黑色的高跟鞋，停在了座位旁邊。
接著，一道沉穩低柔的女聲說道：「慕女士？」
慕黎君抬頭，看見的是一張和照片裡相差不大的臉。
一副無框眼鏡，一套剪裁利落的西裝，一雙藏住了鋒芒但始終在審視自己的眼睛。
不說話時比慕少華更像個老師，這是慕黎君對這位年輕律師的第一印象。
可能是因為證件照只著淡妝，所以女人並未露出眼前的這種逼人氣勢。
慕黎君點點頭，「叫我慕黎君就好。」
「高枕。」似乎是看出慕黎君沒那個意思，高枕鬆了口氣，僅僅是坐下的動作，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便收斂了不少。
慕黎君點頭，摘下墨鏡放到一旁：「高律，要喝點什麼嗎？」
「不用。」高枕開門見山地說，「知道你不是來相親的就好辦了，這是我的名片。」
她拿出一張黑漆底色燙金文字的名片，放到桌上，推到慕黎君面前。
江城知行律師事務所——高枕律師。
慕黎君接了。她聽從了祝眠的建議，穿得很正式，也穿了一件西裝外套。
於是兩個人坐在這裡像是聊合作談生意，而不是相親。
但聽高枕的意思，她也不是來相親的。
高枕輕輕一笑，大方地接受慕黎君對她的打量，主動破冰道：「認識一下，你全網這麼多粉絲，萬一有需要呢，名譽糾紛，造謠侵權，我都接的。」
她有一雙凌厲的眼睛，這雙眼睛很好地弱化了她的漂亮，不是說不好看，而是讓人不會過多關注她的外表，只因這雙眼裡透出的力量選擇相信她。
高枕說話語速剛好，聲音低沉柔和，語氣聽著很舒服，就是說得不算好話。
慕黎君不太習慣被人「審視」，就算這是對方的職業習慣。
或許高枕本人也非故意，但她眼中的淡薄使慕黎君略微有些反感。
「你就為了給我遞一張名片，答應和我見面？」
「哎，誰說不是呢，我時間很寶貴的。」高枕居然順著慕黎君的話，無奈地嘆了口氣，很沒辦法地說道：「王老師對我很不錯，我當然要接受她的好意。」
「不是姻緣，就是財路，畢竟誰都有可能是我的當事人嘛。」高枕笑著。
這人講話很圓滑，也非常有目的性，三言兩語化解了慕黎君對她的敵意。
只是慕黎君不免感慨，律師的嘴還是太欠。
慕黎君沒有通過律所約高枕，那句提前預約是故意說給祝眠的。
她約高枕出來確實有目的。
她想知道為什麼慕少華會覺得她們有共同話題。
慕黎君不想表現得自己很在意這個問題，所以把這件事放到今天。
這樣似乎顯得兩件事都沒那麼重要，慕黎君也不知道她這種假把式是做給誰看的。
「你是播什麼的？」高枕說，「王老師只告訴我你是奇點的頭部主播。」
高枕笑得禮貌而熱情，她不看短視頻，也不知道慕黎君，她只知道「頭部」這兩個字後面的天價律師費，應該不輸什麼影后離婚、流量解約的案子。
「遊戲。」慕黎君簡單回答，「就不耽誤高律的時間了，我約你出來，只是很好奇為什麼我媽媽要安排我們兩個人相親。」
她不認為自己和這樣一個目中無人，風頭過盛，說話還不怎麼好聽的律師有共同話題。
高枕眼神定了一瞬，沒有避開慕黎君的眼神，隨後露齒一笑，比她一直露出的禮節微笑看起來真實不少。
「可能是覺得我們兩個可以一起打遊戲吧。」高枕回憶道，「王老師應該是這麼和你媽媽說的，『高枕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喜歡逃課去網吧，怎麼勸都不聽，仗著成績好』……」
慕黎君聽著聽著，注意力卻不在高枕身上了，眼神越來越冷。
高枕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慕黎君把手機轉過來，上面是她剛剛給自己轉帳的金額。
不多不少，剛好三個小時的諮詢費。
確認她看到了，慕黎君收回手機，起身。
「誒？你這是幹什麼？」
「你的律師費。」慕黎君冷冷道。
然後高枕就看見自己未來的潛在……不，是即將變成她當事人的慕黎君端著咖啡，大步流星地向櫃檯前的一對情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