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勺子是肯定不會掉到地上的,慕黎君正在慢慢品嘗舔舐舌尖的軟香。
祝眠想要把勺子拿回來,又怕手上沒輕沒重,會弄傷慕黎君。
這勺子上好像燃起了一小簇火苗,順著勺子的手柄,很快就要燒到她的指尖,逼得祝眠想趕緊撒手。
不僅如此,慕黎君的眼裡好像也有一團火,正在灼燒著她。
因為慕黎君突如其來的湊近,她們的距離太近了,近到祝眠能數清她的每一根睫毛。
她從來不知道在這個距離下,慕黎君平時冷淡傲氣的眼睛,居然這麼勾人。
就好像那個晚上的夢裡,她垂下頭看著她的樣子……
祝眠管不了那麼多了,不再和她對抗,直接鬆開手,任由慕黎君自己用嘴巴叼著小勺子。
指尖發燙,臉上也發燙,趁著把手縮回桌下的功夫,祝眠用另一隻手狠狠地揉了幾下發麻的指尖。
慕黎君像是早就知道她要鬆手似的,在祝眠的手放下去的同時,她抬手捏住了被祝眠握得溫熱的勺柄。
祝眠往後縮了縮,更不敢看她了,桌上的蛋糕缺了兩個角,邊緣還有散落的蛋糕屑,特別像是祝眠現在被搗得亂糟糟的心緒。
表面看起來還是完整的,實際上早就不知道成了多少撿都撿不起來的碎末,被人一口口品出酸甜。
慕黎君跟個沒事人一樣,嘴角沾了點芝士,她還伸出舌尖舔掉了。
「確實好吃。」勺子上乾乾淨淨,慕黎君這麼說著,目光卻落在祝眠臉上。
祝眠的耳朵燙得快要燒起來,她無暇去想慕黎君是什麼意思,只知道自己得快些逃離當下,才能重拾冷靜好好思考。
「祝眠。」慕黎君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像是在為剛剛的唐突哄著祝眠,又像在確認什麼。
「我……我去再拿一把勺子過來。」慕黎君那把乾淨的小叉子還在她另一隻手裡攥著,祝眠並不認為能把它拿過來用。
她一下子站起來,膝蓋撞上桌子腿,「咚」一聲,力度大的祝眠又坐了回去。
慕黎君趕緊拉住祝眠的手腕,低頭去看她的膝蓋。
這麼重的聲音,想來長褲下的膝蓋已經紅了,慕黎君帶著些責備道:「急什麼?不疼嗎?」
祝眠忍著痛站起來,「不疼。」
她想抽回手,試了一次,沒能抽出來。
慕黎君正好滑下去,握住祝眠的手心,手窩裡藏不住的濕潤讓慕黎君愣了愣。
正是這一瞬間的出神,祝眠的手從慕黎君手中掙脫。
可慕黎君反應很快,反手一拉,再度拉上祝眠的手腕。
「慕黎君。」祝眠看著這次握得更牢固的手,聲音啞了,「你……你到底……」
到底是什麼意思?
剛剛那一口芝士蛋糕,明明已經全部咽下去,留下的甜味卻讓口腔中開始發乾發緊。
祝眠一隻手撐著桌子,低頭看著慕黎君,不知道從哪裡問起。
「坐下。」慕黎君語氣重了些,不容置喙地讓祝眠坐好,「先吃蛋糕,我去拿冰袋。」
她沒再說別的,把自己沒用過的叉子給祝眠,將兩個人共同吃過的勺子收走,最後將蛋糕推到了祝眠手邊。
好像在說剩下的都是給祝眠的,她不會再吃。
祝眠捏著勺子,機械地挖下芝士蛋糕送進嘴中。
廚房裡,慕黎君正彎腰在冰箱冷凍層翻找。
祝眠感到如坐針氈,像被架在一根細線上,一端搖搖欲斷,一端掌控在慕黎君手上。
她的一切想法和動作,都要隨著慕黎君的拉扯改變。
祝眠忽然就很委屈。
這種委屈快要將她僅剩的尊嚴擊碎。
憑什麼呢?
憑什麼慕黎君只需要用一塊蛋糕,用一個曖昧的舉動,再用幾句莫名其妙的話,就能夠擊潰她多日壘砌的心防。
她給自己定下的底線和這段時間在心中重複無數次的告誡,都仿佛是在海邊沙灘上寫出的字跡,只需海浪輕飄飄地一推,便都煙消雲散了。
慕黎君可以隨時轉身就走,就像那一年她拒絕她時一樣,而她只能停留在原地,看著慕黎君走向別人的背影。
祝眠眼眶發熱,鼻子冒上怎麼也遏制不住的酸意。
她只能吃下一大口芝士蛋糕,鼓鼓囊囊地撐起臉頰,用大力的咀嚼憋住眼淚。
蛋糕上的愛心被祝眠戳得失去形狀,祝眠久久以來為慕黎君跳動的心弦好像也被撥碎。
她站在祝眠面前,從上至下的俯視位,看不見祝眠眼角的濡濕,只輕聲說道:「把褲子捲起來,我手涼。」
祝眠未免暴露,沒有說話,她點點頭,乖覺地捲起寬鬆的居家服褲腳,一直卷到膝蓋處,露出了纖細勻稱的小腿,和花苞一樣的膝蓋骨。
此時撞擊處已然有了片淡淡的紅色,看著好像還有點腫。
「嘖。」慕黎君咂了聲,聽著似有些惱意,「你是不是上次在柜子里撞傻了?家裡這麼大還能撞到桌子嗎?」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身體卻非常誠實地蹲了下去,幫祝眠冰敷,祝眠想要接過冰袋的手都被她刻意地躲過了。
其實祝眠本想說慕黎君強詞奪理,要不是慕黎君突然湊上來,她也不會突然站起來。
但膝蓋被冰袋壓住,又涼又痛,給她疼清醒了,祝眠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於強烈,有違一直以來的直女人設。
直女們不會覺得喝奶茶時用了一根吸管就是間接接吻,也不會覺得唇印落在同一個玻璃杯上代表著曖昧,她們只會繼續討論奶茶甜度和口紅色號。
前兩者是只寫在女女通訊錄上的規則怪談。
祝眠不敢在這時候和她犟嘴,萬一被慕黎君拿捏到漏洞逼問……
……
……
等一下。
慕黎君是准拉拉。
如果這個規則怪談對慕黎君本人也適用的話,再加上那個毫不躲閃的眼神,是不是說明慕黎君其實是在向她表達……
祝眠從沮喪到茅塞頓開只用了一秒,眼神從懵懂變得驚訝,再從驚訝轉變為難以置信。
若不是慕黎君握住了她的小腿肚,她能一個膝跳反應再次跳起來。
祝眠無法形容現在是什麼心境,大概只比表白前夜稍微好一點點。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斷加快,快到需要到進行深呼吸才能調整。
血液流速的加快不僅使心跳劇烈,祝眠身上也開始發熱,除了被慕黎君抓在手中的左腿。
慕黎君單膝跪地半蹲著,一隻手抬著祝眠的小腿,拇指按在側面,陷出淺淺的凹痕。
不知是被慕黎君捉住了腿,還是她的腿陷進她手中。
慕黎君兩隻手剛剛碰過冰袋,所以祝眠膝蓋以下的體感溫度和身上的發熱截然相反。
可謂是冰火兩重天。
在這身心煎熬下,祝眠聽見同樣低著頭的慕黎君問道。
「祝眠,你說一個人有可能同時喜歡上兩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