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黎君將包好的冰袋輕輕按在祝眠的膝蓋上,時間久了怕祝眠會覺得冷,短了又擔心沒用,只能按上一會兒就挪開。
效果是好了,但這樣一來,冰袋是被慕黎君一直握在手上的。
慕黎君的手很冰,碰到祝眠的皮膚便覺得燙。
她捏著祝眠的小腿,像是捧著一攏冬日新雪,唯恐她在自己手中化開。
於是只能虛虛地扶著。
慕黎君有感覺得到祝眠自己稍稍用了力氣抬腿,但她也沒把手鬆開。
她們兩個指腹和肌膚接觸的一層,其實只是搭在一起,像是相互拂動的羽毛,流動著隱秘的、惹人忍不住顫抖的電流。
一路遊走到心間。
祝眠會怎麼回答呢?慕黎君這個問題是無可諱言的試探。
這是慕黎君的臨時起意,她本來沒有打算問的。
可祝眠潮濕的手汗和加快的脈搏不是錯覺,這些發現讓慕黎君突發奇想:祝眠是不是也對她有著一絲不為己知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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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同時喜歡上兩個人?這個問題在慕黎君這裡不需要準確的答案。
因為其真實目的不在探破真心,而是——引誘。
踩著祝眠的底線,對祝眠明目張胆的引誘。
但慕黎君沒有自己想的淡定,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祝眠的表情。
自然也就沒有接收到祝眠在聽完問題後,臉上浮現的詭異的怔愣和抗拒。
祝眠誤以為這個問題是與「我有一個朋友」相同的視角。
慕黎君是……同時喜歡上兩個人了?
膝蓋上的冰冷和痛感一齊刺痛著祝眠的神經,將她剛才的遐想全部澆滅、冷卻。
她一直沒有懷疑過慕黎君對前任的真情,現在慕黎君又突然問出這個問題,使祝眠更加認定慕黎君從未忘掉對方。
祝眠有些悵然若失。
像是用手籠罩著好不容易點燃的火柴,看到了那艱難冒出的微弱火光,卻也看到了這份溫暖即刻便將熄滅的事實。
慕黎君確實對她有特殊的感情,但在這個當下,這份感情絕對不是女女之間可以發展的喜歡。
她這種心理在心理學中叫做「移情現象」,如同病患喜歡上醫生。
她出現在慕黎君的感情空缺期,慕黎君還沒從上一段感情的創傷中走出;
再加上自己對慕黎君治療失眠產生的作用,很容易就會讓慕黎君把睡眠好轉的正向反饋投射到這段關係中。
但這不是喜歡,這只是慕黎君在睡眠恢復正常後,身體和心理都在好轉的表現。
是情緒的騙局。
祝眠不是那種會在虛假的幻想中沉淪的人,她剛剛的確有被慕黎君眼中的情緒灼傷,但她也決定主動吹滅這被她祈禱數年才燃起的火苗。
她對慕黎君的喜歡是那一瞬間的猶豫和失神,想就這樣糊塗地得過且過。
更是片刻後的絕對清醒,是決定一退再退的尊重。
年少的她不會在意喜歡是怎樣開始的,不會在意那起源於怎樣的衝動。
但現在的祝眠,認為尊重一定遠遠大於她曾追求的「只要在一起就好」。
祝眠第一次對這份執著了數年的感情,有了一絲鬆口氣的釋然。
「不會。」她說得很堅定,「感情是有先來後到的。『人』是一個整體,一個人不會同時喜歡上兩個人,只會同時喜歡上兩種特質,而它們出現在不同的人身上。」
「或許對於一些人來說,這樣的前提已經可以作為一段關係的開始,但對我來說絕無可能。」祝眠明確表達了對這種開放感情觀的拒絕。
喜歡一個人可以是因為她身上的一個特質,但總不能跟集郵似的,滿世界找不同地去喜歡吧?
還兩個人,一個半人都不行!
「哦,這樣。」不重要,祝眠說什麼都不重要。
慕黎君敷衍地答道,認認真真地一點點挪動冰袋,好像不是在冰敷,而是在祝眠腿上冰雕。
祝眠沒管慕黎君有沒有聽進去,她當然也沒注意到慕黎君的不在狀態。
在她眼中,如今的慕黎君被這個時好時壞的失眠症,影響了基礎判斷力。
這段日子可以看成是她人生中的智商最低谷。
等到很多年後,慕黎君回想起今日,肯定會覺得羞恥吧。
畢竟這輩子都想像不到慕黎君會半蹲在椅子前,如此卑微地給她冰敷膝蓋。
她夢都夢不出來!
祝眠在心中默數了十個數,算是給自己最後享受的時間。
然後從被悉心關照的角色中脫離,將小腿從慕黎君的手中挪出,說:「謝謝,我自己來吧。」
祝眠接過慕黎君手中的冰袋,縱使有心理準備,還是被這透指的溫度冰了一下。
天氣已然進入初秋,不再是能吃冰的季節,就這麼一會,慕黎君的手已經被凍得通紅。
再看膝蓋,雖然有一點點紅,但方才的刺痛已然消減。
慕黎君顯然也在觀察她的膝蓋,看著沒再變腫,滿意地說:「再敷十分鐘就差不多了,不能敷太久,一會兒再擦點消炎鎮痛的藥。」
祝眠點頭,心裡想著:太不一樣了。
慕黎君雖然也在流鼻血時幫她止血,撞頭後面幾天偶爾再問個幾句,但那都是人道主義的關心。
沒有任何一次像今天這樣關懷備至。
好像她撞得不是桌子腿,撞得是她本人,慕黎君需要負全責一樣。
明明前兩次慕黎君的責任還更大些……
哎,這該死的溫柔,讓人意志不堅定。
祝眠咬著舌頭,逼著自己從這別樣的溫柔中找回理智。
慕黎君起身,問:「這邊坐著不舒服,我扶你去沙發上,還是抱你過去?」
慕黎君朝祝眠伸出了手,徵詢祝眠的意見。
「慕黎君。」祝眠看著慕黎君的手心,沒動。
「嗯?」慕黎君勾勾手指。
祝眠說:「你這樣我有點不適應。我雖然是直女,但我有男朋友,我們之間還是要保持點距離感。」
她說完,撐著桌子單腳站起。
慕黎君嗤笑道:「他應該沒你想得這么小氣。」
祝眠還沒聽明白這句話,就感到一個後仰,失去重心的一刻,慕黎君已經將她打橫抱起。
祝眠翹著腿,只能抱住慕黎君保持平衡。
「還是說,你這句話是在暗示我……」慕黎君沒直接走,反而站在原地說,「我們之間的零距離會讓你很有感覺?」
?這是什麼神仙閱讀理解,居然還蒙對了,學霸閉眼都能得分嗎。
「沒有!」祝眠理不直氣不壯,只能大聲壯膽,同時側過了頭,減少和慕黎君的接觸面積。
兩個人貼在一起的柔軟簡直讓她渾身發顫,膝蓋上的腫脹都快要蔓延到其他地方。
「嗯,沒有就沒有。」慕黎君抱緊了她,善解人意地說,「直接回房間吧,不然我等會兒還要再抱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