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車廂內。
外面燕京初冬的冷雨砸在防彈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林知嶼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視線死死地釘在手機屏幕上。
那是一封發件人顯示為亂碼的加密郵件。
漆黑的背景,白色的宋體字。
像是一條躲在陰暗角落裡吐著信子的毒蛇。
【林二少。】
【商界的池子水很深。】
【電競圈,只是個開始。】
這幾個字。
沒有帶任何髒話,也沒有氣急敗壞的咒罵。
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森冷寒意,以及高高在上的輕蔑。
林知嶼握著手機的指骨因為用力而泛出蒼白色。
原本被賀宴深親得泛起水光的桃花眼,此刻一點點冷了下去。
瞳孔深處,燃起一團幽藍色的怒火。
賀宴深原本還埋首在少年的頸窩裡,貪婪地嗅著那股乾淨的洋甘菊香氣。
懷裡人突然的僵硬。
沒能逃過男人那堪比雷達般敏銳的感知。
賀宴深抬起頭。
深邃冷硬的黑眸掃過林知嶼緊繃的下頜線,目光順勢滑落。
落在了那塊散發著刺目光芒的手機屏幕上。
只看了一眼。
車廂里原本黏稠滾燙的曖昧氛圍,瞬間被一股毀滅性的暴戾取代。
賀宴深眼底的溫度降至絕對的冰點。
他長臂一伸。
骨節分明的大手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道,一把從林知嶼手裡奪過了手機。
男人眯起眼睛,死死盯著那行充滿威脅意味的短句。
手背上的青筋宛如虬龍般根根暴起。
「找死。」
賀宴深嗓音低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碾碎了擠出來的。
帶著一股要將對方扒皮抽筋的殺意。
這封郵件選的時間太巧妙了。
剛好卡在LYG戰隊拿下LDL總冠軍、拿到通往LPL門票的這一刻。
這根本不是什麼惡作劇。
這是一次蓄謀已久的、來自更龐大資本的明牌警告。
賀宴深將手機扔在中控台上。
發出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大掌扣住林知嶼的後腦勺,將人重新按回自己結實滾燙的胸膛里。
「別怕。」
男人的下巴抵在少年的發頂上,粗糙的掌心一下下順著他單薄的脊背。
「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林知嶼靠在那個讓他安心的懷抱里。
聽著男人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屬於財閥少爺的冷笑。
「我不怕。」
林知嶼的聲音沒有發抖。
「我只是覺得,這些人像蒼蠅一樣,煩得要命。」
他抬起手,環住賀宴深的窄腰。
「隊長。查出是誰幹的。」
「好。」
賀宴深沒有一句廢話。
男人拿起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隱藏在通訊錄最深處的號碼。
「讓天眼組全體上線。」
賀宴深的語氣冷酷,帶著賀家掌舵人的威嚴。
「追蹤我發過去的一封加密郵件。十分鐘內,我要看到發件人的全部底細。」
半小時後。
黑色的邁巴赫駛入御龍灣別墅區。
雨還在下。
管家撐著寬大的黑傘,早早在門口等候。
兩人走進別墅。
賀宴深脫下沾著寒氣的風衣,隨手遞給管家。
「去泡個熱水澡。驅驅寒。」
男人捏了捏林知嶼凍得有些發涼的臉頰。
「我去書房處理點事。」
林知嶼點點頭,乖乖地上了二樓。
主臥的浴室里水霧瀰漫。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這幾天在賽場上積壓的疲憊。
林知嶼洗完澡。
換上一套白色的純棉真絲睡衣,光著腳丫踩在柔軟的羊絨地毯上。
他沒有在房間停留。
端著一杯管家剛熱好的牛奶,推開了書房厚重的橡木大門。
書房裡沒有開主燈。
只有寬大書桌上的三塊曲面顯示屏,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賀宴深坐在黑色的真皮老闆椅里。
男人鼻樑上架著那副金絲邊眼鏡。
白襯衫的袖口挽到了手肘處,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修長的手指在機械鍵盤上飛速敲擊。
聽到開門的動靜,賀宴深敲擊鍵盤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
黑眸里的冷厲在觸及到門口那個端著牛奶、頭髮半乾的少年時,瞬間化作了一灘春水。
男人靠在椅背上,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段距離。
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林知嶼端著牛奶走過去。
沒有絲毫扭捏,順從地跨坐到男人的腿上。
賀宴深順勢摟住他柔韌的軟腰。
下巴擱在少年的肩膀上,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好聞的沐浴露香氣。
「查到了嗎?」
林知嶼把手裡的牛奶杯遞到賀宴深唇邊。
賀宴深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查到了。」
男人睜開眼,目光落在中間那塊顯示屏上。
上面是一張錯綜複雜的股權穿透圖和IP追蹤路徑。
「對方是個行家。發郵件的IP位址,繞了十幾個國家的代理伺服器,做了幾十層跳板。」
賀宴深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嘲弄。
「但還是沒藏住。」
「最後的數據源頭,鎖定在華爾街的一棟金融大廈里。」
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斯諾資本。」
聽到這個名字。
林知嶼皺了皺眉。
「斯諾資本?這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
「你當然耳熟。」
賀宴深大掌在林知嶼的腰側揉捏了兩下,帶起一陣細密的癢意。
「他們是LPL老牌強隊,SKY戰隊背後的最大資方母公司。」
「也是國際上出了名的金融惡鱷。專門靠著惡意做空和惡意併購其他企業起家。」
賀宴深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那個暴發戶王建國,敢冒著得罪林氏的風險,在背後給LYG使絆子。
原來。
王建國不過是個擺在明面上的炮灰。
真正的幕後黑手,是這家隱藏在深水區的跨國資本巨頭。
「他們盯上你的LYG了。」
賀宴深看著懷裡的少年。
「更準確地說,他們是衝著林氏集團龐大的電競泛娛樂資產版圖來的。」
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
誰掌握了頂級的電競戰隊和賽事資源,誰就掌握了巨大的商業變現能力。
斯諾資本在LPL深耕多年,原本一家獨大。
但LYG的異軍突起,以及背後林氏財閥的注資。
讓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他們要趁著LYG這支新軍立足未穩。
用資本的手段,將其徹底扼殺在搖籃里。
「好大的胃口。」
林知嶼聽完。
不僅沒有流露出半分驚慌和害怕。
反而。
少年那張精緻漂亮的臉上,綻放出一抹絢爛至極的冷笑。
他放下手裡的牛奶杯。
從賀宴深腿上直起身子。
修長白皙的手指,越過寬大的書桌,握住了賀宴深的滑鼠。
屏幕上。
那封帶有挑釁意味的加密郵件還掛在中央。
林知嶼沒有任何猶豫。
手指輕點。
「刪除。」
系統提示音響起。
那封郵件瞬間化作了回收站里的一堆垃圾數據。
「想玩商戰?」
林知嶼居高臨下地看著屏幕,桃花眼裡閃爍著嗜血的鋒芒。
「那就來。」
他揚起下巴,露出那截修長優美的天鵝頸。
「我林知嶼從小在金錢堆里長大。」
「還從來沒怕過誰跟我比砸錢。」
「他們想玩,本少爺奉陪到底。看看到最後,是誰傾家蕩產。」
這番殺氣騰騰、霸氣側漏的財閥少爺發言。
落在賀宴深的眼裡。
簡直比任何強效的催情劑還要致命。
男人看著眼前這個閃閃發光、渾身帶刺的小玫瑰。
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圈。
眼底的慾火瞬間將那些無聊的商戰拋到了九霄雲外。
賀宴深猛地收緊了攬在少年腰間的手臂。
往下一拉。
林知嶼驚呼一聲,重新跌回男人的懷裡。
「林老闆。」
賀宴深仰著頭,鼻尖蹭著少年的鼻尖。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放狠話的樣子。」
男人張嘴,輕輕咬住林知嶼柔軟的下唇。
「有多招人疼。」
書房裡的溫度節節攀升。
窗外的冷雨依然在下,卻澆不滅室內這團熊熊燃燒的烈火。
……
第二天。
中午十二點。
LYG基地一樓大廳。
沉悶壓抑的低氣壓,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
「砰!」
老麥把一沓剛列印出來的A4紙。
重重地摔在了戰術白板上。
紙張飛散,落在胖虎和阿飛的腳邊。
「欺人太甚!這幫狗娘養的官方排表人員!心都黑透了!」
老麥氣得臉上的橫肉都在發抖,唾沫星子橫飛。
「這明擺著是拿我們LYG當炮灰在搞!」
胖虎彎腰撿起一張紙。
只掃了一眼。
那雙綠豆眼瞬間瞪得溜圓,倒抽了一口涼氣。
「臥槽……」
胖虎拿著紙的手都在哆嗦。
「LPL春季賽第一周賽程表……首戰打SKY戰隊?」
「還是在這個周末的黃金檔直播位?!」
阿飛一拳砸在旁邊的電競椅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SKY這群孫子!」
「他們在轉會期花了快一個億!把韓國第一中單,還有我們賽區最頂尖的上下路全買過去了!」
阿飛眼底滿是怒火。
「他們現在就是用錢拼湊出來的一個全明星銀河戰艦!」
讓一支剛剛從次級聯賽升上來的新軍。
在第一周的揭幕戰,去硬碰硬這支全聯盟紙面實力最恐怖的龐然大物。
而且接下來還要連打兩支老牌強隊。
這哪裡是賽程。
這分明是官方被背後的資本操控,故意給LYG安排的一張死亡催命符!
目的只有一個。
在開賽第一周,把這支新軍的自信心徹底打崩。
把他們踩在腳底,淪為全網的笑柄。
二樓的樓梯口。
林知嶼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毛衣,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靜靜地看著底下的這一幕。
賀宴深站在他身旁。
男人雙手插在黑色的風衣口袋裡。
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黑眸。
看著那張掉在地上的賽程表。
嘴角。
緩緩勾起一抹帶著毀滅氣息的殘忍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