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33章 重新覆蓋

第33章 重新覆蓋

2026-09-04 22:48:23 作者: 小樹花0v0

  到家,岑妤綺走進客廳,把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往靠墊里一歪。

  沈易禮跟在後面進來,先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端過來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後站在沙發旁邊,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今晚的家宴對他來說不算輕鬆。

  崔欣的無視,沈銘棋的敷衍,沈執衡的審視,沈賀行的挑釁。

  岑妤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今天那一下,挺有種的。」她說,語氣帶著笑。

  沈易禮垂著眼,沒接話。

  「坐啊,杵著幹什麼。」

  他依言在她旁邊坐下來。

  「沈易禮,你跟沈賀行說了什麼?」

  問題來得很直接。

  沈易禮沉默幾秒,開口:「讓他管好自己的事。」

  岑妤綺挑眉。

  「就這?」

  「……嗯。」

  「騙人。」岑妤綺笑了一聲,「沈賀行那種人,你讓他管好自己的事,他能當場變臉?他連沈執衡的面子都不怎麼給,憑什麼怕你一句'管好自己的事'?」

  

  她抬眸,眼裡帶上了審視。

  「你手裡有他的東西。」

  篤定的語氣。

  沈易禮緩緩抬起頭來,對上了她的目光。

  「沈賀行在開曼群島有一家殼公司。」他低聲開口道,「通過那家公司,他和博遠資本有資金往來。」

  博遠資本。

  岑妤綺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沈氏集團在去年競標過長三角一個港口物流項目,博遠資本是對手方的主要出資人。

  那個項目最後沈家贏了,但贏得非常險,中間幾次報價都被對方精準卡位。

  當時沈執衡還在董事會上發過火,說有人泄露了沈家的底價。

  「他在賣沈家的內部信息?」岑妤綺的眼睛眯了起來。

  沈易禮點了點頭。

  「不止一次。去年港口項目、前年的商業地產收購、今年年初那個新能源基金的投標。每一次博遠參與競標的項目,沈賀行那家殼公司的帳上都會多出一筆錢。」

  「金額呢?」

  「單筆最高八百萬,總計接近四千萬。」

  岑妤綺靠在沙發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四千萬。

  對沈賀行的家底來說不算巨款,他零花錢可能都不止這個數。

  所以他就是純粹地吃裡扒外,純粹地不把沈家當回事。

  又或者,他在給自己留退路。

  萬一哪天沈家的天變了,他在外面有自己的資源線。

  「你怎麼查到的?」

  「檔案室里有一份沈氏內部的資金異常報告,被標註為'已處理'歸檔了。」

  「我調出來發現那筆異常資金的流向終端是開曼的一個離岸帳戶。順著帳戶查下去,註冊人信息做了三層殼,但最底層的簽字授權書上有沈賀行的筆跡。」

  「所以你今天跟他說的,是這個?」

  「我告訴他,開曼那邊最近查得緊,讓他注意一下自己的帳戶安全。」

  岑妤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陰。

  表面上是好心提醒,實際上是在說:我知道你的殼公司在開曼,我知道你在幹什麼,你最好老實一點。

  難怪沈賀行當場就變了臉,他是真的害怕了。

  因為這件事如果被沈銘棋或者沈執衡知道,沈賀行在沈家的地位就徹底完了。

  他外祖家再有勢力,也保不住一個賣家族情報的內鬼。

  「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那時候他們連話都不說,她每天躲著他,他每天在角落裡翻檔案。

  他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把沈賀行的底褲扒了。

  岑妤綺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比她想像的還要可怕。


  沈易禮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從剛才那種冷靜匯報的模樣,慢慢地沉了下去。

  嘴角的弧度收緊了,眉心微微聚攏,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多了一層幽暗的濕意。

  「你呢?」他開口了。

  「什麼我呢?」

  「在花廳。」他的聲音還是很輕,「你跟大哥……聊了什麼?」

  「你在質問我?」岑妤綺眯眼。

  沈易禮沒有收回目光,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在她的氣勢下退縮。

  「花廳三面都是落地窗。」他說。

  岑妤綺反應過來了。

  他看見了。

  花廳朝著後花園,三面落地窗在白天採光極好,到了晚上亮起燈,裡面的人就像被裝在一個發光的玻璃盒子裡。

  他就那樣隔著玻璃,看著她和沈執衡坐在一起喝茶。

  看著沈執衡幫她拂頭髮,看著她笑。

  「聊了我爸的事。」岑妤綺語氣很淡,「海瀾灣的地。我媽讓我問的。」

  「還有呢?」

  「還有什麼?」岑妤綺反問。

  沈易禮的目光落到了她那縷被整理過的頭髮上。

  「……他碰你了。」

  這句話不帶質問的意味。

  他的語調是平的,甚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手也緊緊握住了自己的膝蓋。

  岑妤綺覺得好笑。

  「沈易禮。」她叫他的名字。

  他抬眸,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翻湧著濃稠的東西。

  忮忌和委屈混在一起,被他壓得死緊,只在瞳孔最深處隱隱浮動。

  「他幫我攏了一下頭髮,就這樣。」

  「……嗯。」

  「你覺得這很嚴重?」

  他不說話了。

  回答「是」會顯得他太小肚雞腸。

  回答「不是」又違背了他此刻真實的感受。

  所以他選擇沉默。

  岑妤綺站起來。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易禮,我以前跟沈執衡做過什麼,你不是不知道。」

  「我以前當著你的面挽他的胳膊,在宴會上貼著他說話笑,在他面前撒嬌賣乖。」她的語氣冷了下來,「你那時候在哪裡?你那時候怎麼不來問?」

  沈易禮神色黯然。

  因為那時候他沒有資格問。

  那時候他連靠近她三步以內都是奢望。

  「現在我跟他聊了二十分鐘正事,他幫我把頭髮撥了一下,你就來問我了?」

  岑妤綺彎下腰,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是不是這兩天我對你太好了,讓你覺得你有資格管我了?」

  沈易禮被她捏著下巴仰起頭來,整張臉暴露在她面前。

  燈光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眉骨的稜角,發紅的眼眶,還有那層被她一句句話剝掉之後露出來的赤裸的渴望。

  「……不是要管你。」他顫聲道。

  「那你想幹什麼?」

  「我只是……」

  他忽地緩慢抬起了手,像是在給她足夠的時間制止他。

  但岑妤綺只是看著他。

  他的手指觸到了那縷頭髮。

  指腹沿著髮絲的弧度滑下來,然後把它從耳後撥出來,重新散到了肩側。

  他把沈執衡留下的痕跡抹掉了。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他的手垂了下去,重新放回膝蓋上。

  「……就這樣。」他說。

  聲音很啞,帶著被當場拆穿的赧然,但同時也有某種不退讓的東西。

  他知道他沒有資格管她。

  但他可以把大哥碰過的地方重新碰一遍。

  重新覆蓋上去。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