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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處境

2026-09-04 22:48:12 作者: 小樹花0v0

  又過了幾分鐘,沈銘棋和崔欣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沈銘棋五十出頭,面相和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一張讓人完全放鬆警惕的臉。

  岑妤綺看到他只覺得膩味。

  這個男人年輕時在外面有了人,生了一個兒子。

  那個女人後來消失了,孩子五歲時被接回沈家,丟在大宅最偏遠的角落。

  然後他繼續跟崔欣維持著體面的婚姻。

  他對沈易禮不好也不壞。

  他就是不管。

  不管崔欣怎麼對那個孩子,不管沈執衡和沈賀行怎麼對那個弟弟,不管傭人和下人怎麼看待那個私生子。

  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

  岑妤綺覺得,如果換了她是崔欣,丈夫把外面的私生子帶回家裡養,她可能做得會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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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不批判崔欣。

  崔欣是一個被丈夫背叛之後選擇復仇的女人。

  她把憤怒轉移到了無辜的孩子身上,這不對,但從人性的角度來說,可以理解。

  真正讓她覺得噁心的是沈銘棋。

  把爛攤子甩給所有人,自己袖手旁觀,然後對著每個人笑。

  就像現在。

  「喲,都到了!」沈銘棋笑著走進餐廳,目光在桌邊掃了一圈,「好好好,難得齊。」

  他的目光經過沈易禮時停了一瞬。

  「易禮也來了。」他說,笑容依舊,「最近工作怎麼樣?適應了沒有?」

  跟沈執衡在酒會上說的那句「整理檔案」如出一轍。

  只不過沈執衡的語氣是溫和的打壓,而沈銘棋的語氣是和善的敷衍。

  「還好,」沈易禮站起來答了一句,「爸辛苦了。」

  「嗯嗯,坐坐坐。」沈銘棋擺了擺手,已經在朝主位走了。

  六秒鐘。

  沈銘棋分配給沈易禮的注意力總共六秒鐘。

  崔欣跟在他後面走進來,穿了一身香檳色的絲綢套裝,脖子上掛著一條翡翠項鍊,五官保養得極好。

  她的目光面對沈易禮連那一瞬都沒有停。

  徑直從他面前走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餐巾展開鋪在膝上。

  從頭到尾,她的視線範圍里沒有沈易禮這個人。

  岑妤綺觀察著這一切,心裡很平靜。

  上輩子她就是這些人當中的一員。

  她跟著所有人一起無視沈易禮,甚至比崔欣做得更過分。

  崔欣至少還維持著不看他的被動冷暴力,而那時候的岑妤綺是主動出擊,當眾嘲諷,當面踐踏。

  想到這裡她覺得有點好笑。

  上輩子的她和崔欣有什麼區別?

  崔欣恨沈易禮是因為他代表著丈夫的背叛,她恨沈易禮是因為他代表著她「嫁得不好」的恥辱。

  兩個女人的恨都不是對著沈易禮本人,而是對著他身上承載的那個符號。

  只不過那個符號的製造者坐在主位上,正在跟沈執衡笑呵呵地聊出差見聞。

  飯後,沈銘棋跟崔欣先行告退回樓上休息,沈賀行站起來說了句「我走了」就離開了,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沈璐也站起來了,說有個電話要回。

  餐廳里只剩下沈執衡、岑妤綺和沈易禮三個人。

  岑妤綺放下手裡的叉子,拿餐巾擦了擦指尖,然後側過身看向沈執衡。

  「執衡哥,有空聊兩句嗎?」

  沈執衡笑容溫和:「當然,去花廳坐坐?」

  岑妤綺站起來,餘光掃了一眼沈易禮。

  男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甜品動都沒動過,一雙眼睛正緊緊盯著她的動向。

  她走過他身邊,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他搭在桌沿的手背。

  然後她跟著沈執衡往花廳走了。

  花廳在餐廳隔壁的走廊盡頭,三面落地窗,外面是老宅的後花園。


  夜色已經沉下來了,花園裡的景觀燈把修剪成球形的灌木照出暖黃色的輪廓。

  沈執衡讓傭人泡了一壺鐵觀音,兩個人隔著茶几在沙發上坐下來。

  岑妤綺端起茶杯淺抿了一口,先開了口。

  「執衡哥,有件事我媽讓我問問你。」

  「什麼事?」

  「海瀾灣的那塊地,我爸最近一直在跟那邊談,聽說沈家也有份。我媽想知道你們那邊是什麼態度。」

  她說得很直接。

  沈執衡聽完,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視線落在窗外的花園裡。

  「海瀾灣的地,確實在我們的規劃範圍內。」

  「不過目前還在前期評估階段,具體怎麼合作還沒定。你讓岑叔別著急,等我這邊有進展了會主動聯繫他。」

  官方回答。

  滴水不漏,什麼實質信息都沒給。

  岑妤綺早就料到了。

  沈執衡不會在沒有確認利益交換條件之前給任何人明確的答覆。

  「好,我跟我媽說一聲。」她靠到沙發背上,「其實這種事讓他們自己談就好了,非讓我來傳話。」

  「因為你來說,我總不好意思不給面子。」沈執衡笑答。

  岑妤綺配合地彎了彎嘴角:「執衡哥慣會哄人。」

  「不是哄。」沈執衡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然後很自然地轉開了。

  沉默了幾秒。

  花廳里只有茶水注入杯中時細微的聲響。

  然後沈執衡開口了。

  「對了,上次跟你說的林亦珊,她前兩天給我發了條消息,說下周想約我吃飯。」

  聞言,岑妤綺挑眉。

  「哦?林小姐挺主動的。」

  「嗯,她這個人比較含蓄,能主動說出口不容易。」沈執衡感慨道。

  這一招她岑妤綺太熟了。

  當著她的面夸另一個女人「含蓄」「不容易」,暗示對方的品性難得。

  他在進行對比。

  含蓄 vs 張揚。

  主動一次就不容易 vs 主動了無數次都沒被回應。

  上輩子的岑妤綺聽到這些會破防,會回家砸東西對沈易禮撒氣,然後連發好幾條消息質問沈執衡。

  而這恰恰是沈執衡想要的反應。

  她越在意,他越有掌控感。

  她越發瘋,他越篤定她離不開自己。

  這輩子的岑妤綺在心裡給這招打了個分:六分。

  不算高明,但對以前的她確實有效。

  現在她需要演。

  不能完全不在意。

  上次酒會和高爾夫球場已經表現得太明顯了,如果這次繼續毫無波瀾,沈執衡就會徹底確認她變了。

  確認她變了不要緊,要緊的是他會開始思考「為什麼變了」。

  一旦他開始深挖原因,很容易就會把目光投向沈易禮,投向她和沈璐的走近,投向所有正在暗處生長的東西。

  她現在還不能被他看穿。

  所以她需要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一個「我不是不在意了,我只是在學著放手」的解釋。

  想罷,岑妤綺側眸,看向花園的方向。




  「執衡哥。」

  「嗯?」

  「那你答應了嗎?她約你吃飯。」

  沈執衡看著她的側臉。

  夜風把她頰側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她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但他聽出了她聲音里那一點點不同。

  似是在努力維持鬆弛的語氣,卻沒能完全遮住底下的什麼東西。

  這讓沈執衡的唇角微微上揚了。

  「還沒回她,」他的聲音變得更溫和了,「想聽聽你的意見。」

  聽聽你的意見。


  多體貼,多給面子。

  讓你覺得你對他很重要,讓你覺得他把你的感受放在前面。

  但他不會真的因為她說「別去」就不去。

  他只是需要確認她還會說「別去」。

  岑妤綺轉回頭來看他。

  對上那雙溫潤的眸子時,她允許自己的表情里泄出了一點點脆弱。

  「執衡哥,你做的決定我什麼時候管過?」她笑了笑,「林小姐人很好,你去吃嘛。」

  沈執衡看到了她那一瞬間的脆弱。

  雖然跟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的岑妤綺所有的情緒都是攤開在明面上的,毫無保留。

  但她還是在意的,只是比以前克制了很多。

  這個結論讓他安心了。

  因為一個在意他但正在學著放手的女人,遠比一個完全不在意的女人好控制。

  「妤綺,你最近好像……輕鬆了很多。」

  岑妤綺歪頭看他:「是嗎?」

  「以前你總是很緊繃,從小就是,什麼都要爭第一,什麼都要最好的。我每次看到你那麼用力地活著,都覺得……心疼。」

  岑妤綺差點笑出來。

  心疼我?

  那你回過我幾條消息?

  「執衡哥這麼說,我都不好意思了。」她彎了彎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嬌嗔,但眼底的光是冷的。

  沈執衡滿意地笑了。

  「以後別太累了,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知道了執衡哥。」岑妤綺站起來,「我先回去了,易禮還在裡面等著。」

  「嗯,路上注意安全。」他也站了起來,伸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拂到耳後。

  岑妤綺沒有躲。

  她看著沈執衡那張溫和好看的臉,心裡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可悲。

  他明明對她有感情。

  這些年她追他追得這麼瘋,不可能一點都沒打動他。他是人,不是石頭。

  但他把感情排在了利益後面。

  他享受被她追逐的感覺,享受被仰視的快感,享受有人為他發瘋為他失控的虛榮。

  可他從來沒打算真正回應過。

  因為回應了,就意味著失去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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