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岑妤綺翻了翻手機，趙允軒的消息已經在對話框裡蹦了好幾條。
【姐！我出來了！！！我爸終於放我出來了！！！】
【今天下午有空嗎有空嗎有空嗎】
【答應你的包！你選！隨便選！上不封頂！】
【地點你定 我現在就出門】
岑妤綺靠在床頭看完這一串消息，彎了彎嘴角。
趙允軒被關了快兩周，憋得快發霉了，剛放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她兌現承諾。
下午，岑妤綺換好衣服，走到玄關處對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開口。
「走，陪我出去一趟。」
沈易禮抬頭：「去哪？」
「恒隆，趙允軒約的。他之前答應給我買個包，今天兌現。」
「……我也去？」
「不然呢？我一個人跟他逛街？」岑妤綺挑了挑眉，「你是我老公，陪我出門不是應該的嗎？」
話音剛落，沈易禮就站了起來去玄關換鞋，沒有再問為什麼。
*
恒隆，趙允軒已經到了。
他穿了一身淺藍色的亞麻西裝，裡面一件白T，脖子上掛著一條細鏈，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是精心打理過的精緻。
被關了那麼久，剛出來就把自己拾掇得漂漂亮亮的，很趙允軒。
看見岑妤綺走過來，他立刻從休息椅上彈起來，展開雙臂。
「姐！我的救命恩人！」
岑妤綺被他這副誇張的樣子逗笑了，但沒有走進他的擁抱範圍，只是抬手拍了拍他張開的手臂。
「少來。」
趙允軒的目光從她身上移到了她身後。
沈易禮跟在半步之外，手插在褲兜里，表情平淡。
趙允軒的笑容頓了一瞬。
他沒料到她會帶沈易禮來。
「四少也來了啊。」趙允軒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
「嗯。」沈易禮回了一個字。
「陪太太逛街？」趙允軒挑了挑眉，笑容里的玩味藏都不藏，「稀客啊。」
說完，看了岑妤綺一眼，眼底分明在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帶他出門了？
以前的岑妤綺跟趙允軒見面，別說帶沈易禮了，提都不會提。
兩個人曖昧時沈易禮的存在是被雙方默契忽略的——一個不值一提的名義丈夫。
岑妤綺笑了笑：「正好沒事，一起來逛逛。」
「行行行，」趙允軒很識趣地沒再追問，攤開雙手，「走吧姐，隨便挑，今天算我的。」
三個人走進了Hermès的門店。
岑妤綺走在最前面，趙允軒自然而然地跟上她的步伐，走在她右側。
沈易禮落在後面。
又是這個距離。
他看著前面兩個人並排走在一起的背影，腦子裡開始翻湧出不受控制的東西。
高中時候趙允軒跟岑妤綺算不上熟。
兩家門當戶對，圈子重疊，偶爾在聚會上碰到，岑妤綺會給他一個漂亮的笑臉，打聲招呼，僅此而已。
那時候趙允軒對她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頂多夸一句「岑家妹妹真漂亮」，跟夸路邊好看的花沒什麼區別。
轉折發生在婚後。
岑妤綺嫁給了沈家最不值錢的私生子，在所有人眼裡她的「價格」驟然下跌。從高不可攀的岑大小姐變成了一個嫁錯人的可憐蟲。
趙允軒就是在那個時候靠上來的。
沈易禮記得很清楚。
婚後第二個月，岑妤綺出門參加朋友的生日派對，他照例沒被邀請。
那天晚上他睡不著，半夜一點從客房走到廚房倒水，經過玄關時聽見大門響。
岑妤綺回來了。
她醉了，但不算太醉，還能自己走路。
手裡拎著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臉頰泛著酒後的紅。
她沒看見他。
徑直往樓上走，邊走邊笑著跟手機那頭的人說話。
「嗯，到了到了，你別擔心了……下次啊下次再說……嗯，你也早點睡。」
語氣輕快，帶著明顯的愉悅。
那個時候的岑妤綺對著沈易禮連正眼都不給，對著手機那頭的人卻能笑得那麼開心。
後來他知道了，那晚打電話的人是趙允軒。
趙允軒開始請她吃飯，送她禮物，約她喝酒。一條Tiffany的手鍊，岑妤綺收了之後戴了兩周。
沈易禮每天看著那條手鍊在她手腕上晃，什麼都說不了。
回到眼前。
趙允軒已經在幫岑妤綺招呼店員了，指著櫥窗里的一排包問她喜歡哪個顏色。
「黑色太素了，你拿個亮一點的，」趙允軒打量她今天的穿搭，「你今天穿白色，配個焦糖色或者酒紅色都好看。」
他評價她穿什麼好看的時候很自然，很顯然是跟女人打交道太多而養出來的審美慣性。
岑妤綺確實被哄得挺舒服的，畢竟被人花心思對待本身就讓人愉悅。
她接過店員遞來的一隻焦糖色的Kelly，在鏡子前轉了轉。
「這個怎麼樣？」她偏頭問趙允軒。
「好看，跟你很搭。」趙允軒靠在櫃檯邊，雙手抱臂，「但我覺得Birkin更適合你，你氣場大，背Kelly有點收著了。」
「那你幫我拿一隻Birkin看看。」
趙允軒立刻去跟店員交代了。
整個過程里，沈易禮一言不發。
他靠在展示櫃旁邊，手插在褲兜里，目光落在地面的瓷磚上。
但他的耳朵在聽。
聽趙允軒評價她穿什麼好看，聽趙允軒用那種半熟半親昵的語氣跟她說話，聽岑妤綺偶爾回應他時帶著的笑意。
這些聲音灌進來，在他胸腔里攪。
他想起那條Tiffany手鍊。
那是趙允軒送的第一件東西。
銀色的鏈子，細細的，墜著一顆小小的鑽石。
不貴，幾萬塊，對趙家來說連零花錢都算不上。
但岑妤綺戴了兩周。
沈易禮結婚半年，連一杯水都沒遞到過她手裡，而趙允軒花了幾萬塊，就換來了兩周的貼身。
店員捧來了一隻30的Birkin，金棕色，金扣。
岑妤綺接過來挎在臂彎里，對著鏡子照了照。確實好看。
「這隻多少？」趙允軒問店員。
「先生，這只是金棕色Togo皮金扣，三十厘米，目前……」
「行了行了，包起來。」趙允軒擺手，連價格都沒聽完就讓包了。
岑妤綺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連多少錢都不問？」
「我說了上不封頂嘛。」趙允軒笑得大方，「再說了，我欠你的。那天晚上你要不幫忙，我現在還在家裡被我爸念經呢。」
結完帳出了專櫃，三個人沿著一樓的長廊慢慢往前走。
岑妤綺走在中間，左手挎著新買的Kelly，步子悠閒。
就在這時候，沈易禮停了下來。
「等一下。」他說。
岑妤綺和趙允軒同時回頭看他。
沈易禮的目光落在旁邊的一家專柜上。Van Cleef & Arpels。
他走了進去。
岑妤綺挑了挑眉，跟了過去。
趙允軒也跟著，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好奇。
VCA的櫃姐迎上來，沈易禮沒有瀏覽陳列櫃，而是直接開口：「四葉草手鍊，玫瑰金，白貝母，五花款。」
櫃姐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點頭：「好的先生，稍等。」
岑妤綺站在他旁邊，抬眼看他的側臉。
他的表情很平靜，好像他不是在跟趙允軒較勁，而只是走到了一家店門口，恰好想給她買個東西。
櫃姐把手鍊拿了出來，放在黑絲絨托盤上。
五朵玫瑰金鑲白貝母的四葉草花瓣排成一排，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珠光。
沈易禮拿起手鍊，轉向岑妤綺。
「手伸出來。」他說。
岑妤綺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把右手伸了出去。
沈易禮低下頭，手指捏著那根細細的鏈子，搭上她的手腕。
他的指腹在她腕骨內側蹭了一下，然後把搭扣扣上，白貝母的四葉草墜在她腕間。
趙允軒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變了。
岑妤綺居然配合了。
她伸了手，讓他繫上了。
以前的岑妤綺會允許沈易禮碰她的手腕嗎？
趙允軒和沈易禮雖然不算熟悉，但這對夫妻的關係在整個圈子裡是公開的笑話。
人人都知道岑大小姐看不起她的私生子老公，連同一張桌子吃飯都嫌棄。
所以什麼時候變了？
趙允軒看了一眼岑妤綺手腕上那條四葉草手鍊。
VCA的五花手鍊，玫瑰金白貝母款，市場價八萬出頭。
趙允軒的競爭意識被點燃了。
但趙允軒這個人，生來就不能在任何事情上輸。
尤其不能輸給一個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