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臥室,柔和的晨光落在床面。
江予眠是被窗外的鳥鳴吵醒的。
他緩緩睜開眼,腦袋還有一點沉沉的鈍感,昨晚殘留的果酒後勁還沒有完全散去。
視線落在陌生的天花板,昨夜的片段一股腦翻湧上來。
沙發上的暖意,唇瓣相觸的柔軟,纏繞交織的信息素,還有陸枕宴扣住他後頸的手掌,那些滾燙又纏綿的畫面,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片刻之前。
他猛地坐起身。
心臟砰砰狂跳,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完了。
昨晚他借著微醺的偽裝主動湊上去,把所有的心思全都攤開在了陸枕宴面前。
現在天亮了,該怎麼面對人。
江予眠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撫過自己的唇,還能依稀殘留著屬於陸枕宴的溫度。
他心裡又亂又悔,早知道就不該貪那兩杯果酒。
一時衝動,把兩個人之間維持了這麼多年的兄弟分寸,攪得一塌糊塗。
他掀開被子下床,簡單整理好身上的睡衣,深吸一口氣,推開主臥的房門。
客廳里已經有動靜。
陸枕宴正站在餐桌旁,手裡拿著兩個杯子,看樣子是準備倒溫水。
聽見開門的聲響,他抬眼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兩個人同時僵住。
空氣瞬間凝固,瀰漫開難以言說的尷尬。
陸枕宴的目光落在江予眠身上,昨夜的記憶同樣在腦海里反覆回放。
沙發上少年泛紅的眉眼,輕輕貼上來的唇,還有那一句輕聲的我就是想親你。
他喉結不自覺滾動,指尖攥緊了玻璃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昨晚失控的畫面歷歷在目,他明明守住了最後的底線,可那些越界的溫存,實實在在發生過。
陸枕宴醞釀了片刻,正要開口,打算提起昨天夜裡的事。
還沒等他說出一個字,江予眠先慌了神。
他眼神躲閃,不敢直視陸枕宴的眼睛,腳步微微往後退了半步,磕磕絆絆試探著開口。
「我喝醉了,不記得了。」
「我沒有發酒瘋吧。」
話音落下,江予眠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他心裡其實清清楚楚記得全部經過,可此刻只能裝出一副斷片失憶的模樣。
他在賭,賭陸枕宴會不會主動承認昨晚發生的一切。
陸枕宴看著他這副故作茫然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指尖鬆開玻璃杯,杯壁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響。
「沒事。」陸枕宴聲音很平淡,「江予眠喝醉之後很乖,然後就睡覺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把昨夜所有的曖昧、親吻、纏綿全部一筆帶過。
江予眠抬起頭看向他。
他原本心底還抱著一絲微弱的期待,以為陸枕宴至少會多說兩句。
可對方輕飄飄一句沒事,直接把昨夜的一切全部抹掉。
心底那點期待瞬間落空,一股淡淡的失落漫上來。
他抿了抿唇,低聲應道:「沒事,那就好。」
屋子裡再度陷入安靜。
兩個人明明都心知肚明昨晚發生了什麼,卻不約而同選擇閉口不提。
昔日相處時鬆弛自然的氛圍蕩然無存,一舉一動都透著彆扭的隔閡。
早餐擺在桌上,兩個人挨著桌子坐下。
明明是一起吃了無數次的早飯,今天卻格外難熬。
江予眠低頭扒拉碗裡的粥,目光時不時偷偷瞟向旁邊的陸枕宴。
陸枕宴也沒有多說話,只是安靜吃東西。
沒過多久,這份凝滯的氣氛就被陸枕宴打破。
他像是刻意甩掉剛才的尷尬,瞬間變回平日裡大大咧咧,話多又愛撩人的模樣。
「話說回來,昨天晚上你喝那點果酒就暈乎乎的,酒量也太差了。」陸枕宴手肘撐在桌面,側過頭看向江予眠,語氣帶著戲謔,「以後可不許隨便喝酒,萬一喝醉了,被別人拐跑了怎麼辦。」
江予眠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他。
這話聽著就很容易讓人誤會。
他心裡清楚,陸枕宴分明是故意的。
明明剛剛還在假裝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轉頭就開始說這種曖昧的話。
「你別亂講。」江予眠淡淡的回了一句。
「我哪裡亂講了。」陸枕宴挑眉,身子又往他這邊挪了挪,距離一下子拉近,「我這是關心你。畢竟你是香香軟軟的Omega,我得看好你。」
又是這句。
和昨晚喝酒之前一模一樣的說辭。
江予眠耳根微微發燙,刻意往旁邊挪開一點,避開他的視線。
「吃飯。」
陸枕宴卻不打算放過他,依舊不停搭話,句句都帶著容易引人遐想的意味。
一會調侃他昨天臉紅的樣子,一會打趣他睡著之後乖乖靠在人懷裡的模樣。
江予眠聽得心亂如麻。
他很清楚陸枕宴的心思,對方心裡和自己一樣,藏著沒有說出口的心動。
可兩個人誰都不肯先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兩個人都是心思重,心眼多的人。
誰都不願意先認輸,誰都害怕一旦攤開,連現在這樣的相處都維持不住。
一頓早飯吃的磨磨蹭蹭。
吃完收拾碗筷的時候,兩個人站在廚房水槽邊。
水流嘩嘩流淌,水聲掩蓋住一部分沉默。
陸枕宴靠在櫥櫃邊上,看著江予眠低頭洗碗的側臉。
少年的側臉線條清雋,皮膚白皙,晨光落在上面,柔和又好看。
他心裡清楚,江予眠不是真的失憶。
江予眠也明白,陸枕宴沒有真正忘記昨夜。
兩個人心裡都透亮,卻默契地維持著這樣一種模糊的狀態。
「馬上就要大三了。」陸枕宴忽然開口,聲音放輕。
江予眠手上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他。
「等大三結束,考完畢業考試。」陸枕宴目光沉沉落在他臉上,沒有把話說得太直白,「有些事情,我們到時候再說,好不好」
沒有告白,沒有明確的約定。
可這句話裡面藏的意思,兩個人都聽得明白。
江予眠心口輕輕一顫。
他微微頷首,低聲應了一聲:「好。」
僅僅是這樣一句約定,就足夠讓兩個人的心底安定下來。
不用急著當下就捅破一切,留一點時間,留一點餘地。
可這份剛剛萌芽的期許,很快就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撕碎。
之後的幾天,兩個人依舊維持著這種微妙的相處模式。
陸枕宴依舊時不時說些撩人的話,江予眠會躲閃,卻也不會真正躲開。
兩個人之間的情愫已經擺到明面上,只差一個合適的時機。
變故發生在一周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