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眠偶然翻到了母親遺留下來的舊文件。
那些塵封的資料,藏著一個他從來不知道的真相。
他並不是江家的親生孩子。
而他的母親,當年的死亡,根本不是意外。
是江濱城一手策劃害死的。
真相赤裸裸攤開在眼前,冰冷又殘酷。
江予眠坐在書桌前,指尖捏著泛黃的紙張,渾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間凍結。
這麼多年,他一直把江家當成自己的家,把江濱城當成長輩。
到頭來,自己的母親死於這個人的陰謀,而自己不過是一個被收養的外人。
滔天的恨意,在心底瘋狂滋生。
他要報仇。
他要讓江濱城付出該有的代價。
可同時,他腦子裡不斷浮現出陸枕宴的模樣。
那個和他約定好,等大三考完試就在一起的少年。
陸枕宴那麼好,前途光明,乾乾淨淨。
自己背負著血海深仇,前路充滿兇險,甚至已經在心底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報仇之後,他不打算繼續活下去。
他不能拖累陸枕宴。
不能把那個人拖進這灘泥濘的仇恨裡面。
江予眠閉上眼,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沉甸甸喘不過氣。
他不能耽誤陸枕宴。
從這天開始,江予眠變了。
面對陸枕宴的時候,他開始刻意收斂所有的情緒。
不再回應對方的調侃,不再接那些曖昧的話語,總是刻意拉開距離。
從前會有的默契,一點點被他親手隔絕。
陸枕宴很快就察覺到不對勁。
他能明顯感覺到江予眠的冷淡。
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兩個人心裡都揣著那份約定,可現在,江予眠總是在迴避他。
陸枕宴主動找他說話,他大多只是敷衍應答。
陸枕宴想靠近,他就下意識往後退。
陸枕宴心裡疑惑,反覆追問過好幾次發生了什麼。
可江予眠每次都找藉口搪塞過去,說只是學業壓力大,心思煩躁。
陸枕宴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只覺得心裡堵得難受。
與此同時,圈子裡另外兩個人也鬧出了矛盾。
時枕星和謝棲川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徹底鬧掰。
昔日關係不錯的兩個人,徹底撕破臉面,見面就針鋒相對,誰也不肯退讓。
日子一晃就來到暑假。
之前說好的假期可以多見面,可現實卻完全相反。
江予眠總是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推脫見面。
陸枕宴約他出門吃飯,約他出去散心,全都被回絕。
偶爾碰面也只是匆匆打個照面,說不上幾句話,江予眠就找藉口離開。
整個暑假,兩個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陸枕宴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他看不懂江予眠突如其來的冷漠,猜不透對方到底藏著什麼心事。
他明明能感受到江予眠心裡還有自己,可對方卻硬生生築起高高的圍牆,不讓他靠近。
這份拉扯煎熬,讓陸枕宴再也無法繼續忍受下去。
他決定,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
他要當面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這次組局理由很簡單。
一則是想稍稍緩和時枕星和謝棲川僵持了許久的矛盾,二則,也是最主要的,他要堵住躲了自己一整個暑假的江予眠。
這兩個月江予眠避他避得徹底。
消息敷衍,邀約全推,見面就躲,從前心照不宣的曖昧和約定,被他硬生生冷得一乾二淨。
陸枕宴心裡憋著一團說不清的火氣和委屈,必須當面問清楚。
包廂門遲遲沒人推開,屋內暫時空曠安靜,只有這是陸枕宴第一次見到江予安。
江予安好奇地掃了一眼包廂,目光來回落在陸枕宴和江予眠之間。他一眼就察覺到這兩個人之間氣氛緊繃,有話要單獨談,不用哥哥開口叮囑,主動往後退了半步。
「哥,你們慢慢聊,我去外面走廊等你,我不亂跑。」
江予眠微微一頓,輕輕點頭。
「注意安全。」
江予安笑著應了一聲,轉身輕手輕腳走出包廂,順手帶上房門。
偌大的包廂,只剩下陸枕宴和江予眠兩個人。
密閉的空間裡,氣氛瞬間凝滯到極致。
沒有旁人緩衝,所有積壓了一整個暑假的隔閡、彆扭、隱忍,全部直直擺在兩人之間。
陸枕宴坐在原位,抬眼定定看著他。
他看著江予眠刻意淡漠的眉眼,看著他刻意不與自己對視的模樣,喉間微微發緊。
「躲我躲夠了?」
陸枕宴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帶著壓了很久的沉鬱。
江予眠站在離桌几步遠的位置,脊背挺直,神色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沒有躲你。只是最近事多,沒空。」
「事多?」陸枕宴輕笑了一下,笑意卻沒達眼底,「多到一條消息都沒空回,多到見我一次都嫌麻煩?」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近。
身高差帶來的壓迫感緩緩籠罩下來,可他的動作沒有半分兇狠,只有隱忍太久的無奈。
「江予眠,你明明知道我們之前說好的。」
大三結束,考完試,一切塵埃落定,他們就順理成章在一起。
那晚沙發上的心動,果酒的清甜,主動的親吻,那句直白的我就是想親你。
陸枕宴不信他忘了。
江予眠指尖微緊,垂在身側,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掙扎,快得讓人抓不住。
「以前是以前。」
「那現在呢。」陸枕宴盯著他的眼睛,不肯放過他半分閃躲,「現在你打算全部作廢?」
江予眠沉默了很久。
他不能說自己查到了身世,不能說江濱城是殺母仇人,不能說自己早已想好報仇後一了百了。
他更不能把滿心恨意和必死的結局,托給乾乾淨淨的陸枕宴。
陸枕宴值得前途坦蕩,值得安穩順遂,不該被他這攤爛事拖累。
他只能冷下心腸,親手推開。
片刻後,他抬眼,語氣淡得像冰水,字字絕情。
「很多事情變了,我們不要再繼續下去。」
陸枕宴渾身一僵,胸腔里翻湧著酸澀。
他死死盯著江予眠冷靜過分的臉,心裡瞬間通透。
江予眠不是厭煩,是在刻意推開他。
可越是這樣,陸枕宴越是清楚,江予眠一定藏著秘密,在瞞著所有人籌備一場兇險的計劃。
陸枕宴心口又悶又疼。
他沒有再爭吵,也沒有再質問。
只是深深看了江予眠一眼,把他此刻冷漠絕情的模樣,盡數刻進心底。
「好。」
良久,他只吐出一個字。
包廂門這時被人從外面推開。
傅斯年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江予安。江予安小臉有點微紅,看起來剛受了點小驚嚇。
傅斯年隨口解釋了一句,語氣散漫自然。
「剛在走廊看見小朋友差點撞進別人包間,順手拉了一把。你們倆聊完了?」
江予安躲在傅斯年身後,小聲對江予眠道:「哥,我沒事。」
江予眠斂去眼底所有情緒,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兩人。
沒過多久,包廂門再次被推開,時枕星和謝棲川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時枕星一進門就靠到角落沙發,一言不發。謝棲川掃了一圈屋內的人,安靜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