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陰冷的風緩緩掠過,壓在江予眠心頭數年的巨石,轟然落地。
看著徹底被制服、得到應有報應的江濱城,江予眠長長吐出一口氣。
所有的隱忍、痛苦、煎熬、孤身硬扛的日夜,全部在此刻畫上了句號。
他曾經的執念只有兩個。
報仇,然後自殺。
他以為仇恨是他活著唯一的支撐,仇報完,他的人生就徹底空了,沒有半點留戀。
可當真正親眼結束這一切,他忽然清醒了。
他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那些黑暗的日子是真的,可陸枕宴拼盡一切留住他、偏執又卑劣護著他、哪怕被他恨也要拽著他活下去的心意,也是真的。
江予眠站在原地,心底所有的怨氣、不甘、委屈,一點點盡數釋懷。
他不怪陸枕宴了。
甚至徹底想通了一切。
如果不是陸枕宴不顧一切攔著他,他現在早已化作一抔黃土,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得不到解脫。
是陸枕宴,硬生生從地獄門口,把他拉回了人間。
身後的腳步聲輕輕靠近,陸枕宴停在他身側,聲音很低,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都結束了。」
江予眠輕輕點頭,眼底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和決絕,只剩一片平和。
「嗯,結束了。」
從前他推開這個人、冷淡這個人、刻意斬斷所有牽絆,是怕自己的結局拖累他。
現在仇恨落幕,過往清零,他再也沒有任何理由推開陸枕宴。
也再也不想推開。
江予眠抬手,輕輕拉住陸枕宴的衣角,耳尖微微泛紅,語氣軟得徹底。
「陸枕宴。」
「我在。」陸枕宴立刻應聲。
江予眠垂著眸,指尖微微收緊,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輕聲開口。
「標記我吧。」
陸枕宴一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江予眠抬眼,眼底帶著羞澀,卻無比認真。
「我想,我主動一次,我心甘情願,讓你給我做終身標記,這一次,是我自己願意留在你身邊。」
陸枕宴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預想過無數種結局,江予眠恨他、怨他、冷戰他、一輩子不原諒他。
唯獨沒有想過,江予眠會主動釋懷,主動求他標記。
心底積壓許久的偏執和不安,瞬間被巨大的溫柔填滿。
他克制住翻湧的情緒,低聲啞笑。
「你知道,終身標記,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江予眠輕輕眨眼,臉頰越來越燙,聲音細若蚊吟,「從此以後,我是你的,不被逼迫,不被囚禁,是我自己選的。」
地下室的陰冷散去,兩人回到安靜私密的海島主臥。
房間暖光柔和,隔絕了所有外界的喧囂和黑暗。
這一次,沒有強迫,沒有禁錮,沒有掙扎。
江予眠乖乖仰著脖頸,緊張得微微繃緊身子,整個人透著從未有過的乖巧和柔軟。
過程依舊帶著細微的痛感,可江予眠一點都不抗拒。
陸枕宴讓他叫老公,他只給乖乖的叫他老公。
徹底標記完成的那一刻,獨屬於陸枕宴的氣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融進他的骨血里。
兩人真正意義上,身心歸屬於彼此。
江予眠渾身發軟,立刻縮進陸枕宴懷裡。
他臉皮薄,主動的勇氣全部用光了,整張臉通紅,耳朵燙得要命,不敢抬頭看人。
陸枕宴低頭看著懷裡害羞到發抖的人,眼底滿是得逞的笑意,骨子裡的撩騷徹底藏不住。
他低頭湊在江予眠耳邊,氣息溫熱,語氣懶散又曖昧。
「現在不怕我綁著你一輩子了?」
江予眠埋在他胸口,悶悶搖頭,聲音軟軟糯糯的。
「不怕。」
「那剛才是誰,緊張得一直在抖?」陸枕宴故意逗他,指尖輕輕摩挲他後頸剛標記完的肌膚。
那裡敏感又滾燙,被他一碰,江予眠身子輕輕一顫,臉更紅了。
「你別鬧。」
「我沒鬧。」陸枕宴低笑,低頭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我的老婆主動送上門,心甘情願被我鎖一輩子,我還不能多逗兩句?」
江予眠徹底羞得不敢抬頭,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整個人躲在他懷裡耍賴。
從前所有的隔閡、怨恨、逼迫、不甘,徹底煙消雲散。
標記完成的這一刻,他們才真正像一對正經的戀人。
陸枕宴抱著懷裡軟乎乎的人,心底徹底踏實。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江予眠,自己背後藏著的整片黑暗勢力。
很早以前,他在海外救下一個被心腹背叛、一無所有的黑幫男人。
那人當年被手下出賣,勢力盡毀,險些慘死街頭。
是陸枕宴救了他,重金投資,全力扶持。
那人爭氣又忠心,短短時間清算所有叛徒,在境外混得風生水起。
沒人知道,那位境外大佬,永遠只聽陸枕宴一個人的命令。
陸枕宴,才是那片地下勢力真正的幕後掌權人。
這次遊艇布局、下藥促成陸聿修和程槐、抓捕關押江濱城、全程封鎖消息、秘密處理仇人,全部都是他境外人手一手操辦。
陸枕宴本性善良溫柔,平日乾淨通透,從不用這些手段害人。
唯獨為了江予眠,他願意化身卑劣,護住自己唯一的偏愛。
所有黑暗,他一人背負,所有溫柔,全部留給江予眠。
海島安靜無人,是陸枕宴最初想好的退路。
他本打算,這輩子就帶著江予眠隱居在這裡,遠離世俗紛爭,一輩子安穩相守,永遠不回國。
可國內傳來的消息,打亂了他所有計劃。
謝棲川意外重傷失憶,過往所有記憶盡數清零。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陸枕宴沒辦法再置身事外。
不管從前如何,他們幾人是多年舊友。
謝棲川變成這樣,他不能一直躲在海外。
思慮再三,陸枕宴決定帶著江予眠回國。
回國之後,兩人徹底不再隱藏。
過往所有壓抑、隱忍、黑暗,全部翻篇。
江濱城離世後,江家集團內部人心渙散,內亂不止,早已不堪一擊。
陸枕宴順勢出手,動用所有資本與人脈,輕輕鬆鬆全盤收購江家集團。
偌大的商業帝國,他根本懶得費心打理。
他直接交給自己最忠心靠譜的境外手下全權代理運營。
手下能力極強,做事穩妥,很快穩住集團所有業務。
繁雜的商業瑣事、談判應酬、內部管理,全部有人接手。
陸枕宴和江予眠徹底脫身,日子過得清閒又自在。
徹底釋懷的江予眠,滿心滿眼都是陸枕宴。
生活里的每一件小事,他第一個想到的人永遠是陸枕宴。
路過奶茶店,記得他的口味。
看到好看的風景,第一時間拉他一起看。
吃到好吃的東西,下意識先餵給他。
從前冷漠寡言的人,徹底變成了粘人乖巧的小戀人。
兩人日常完全處於熱戀狀態。
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做早餐。
白天一起出門逛街、看畫展、散步。
晚上窩在沙發上追劇,依偎在一起閒聊。
陸枕宴依舊很會撩,時不時開口逗他。
動不動貼耳低語,隨口說兩句曖昧的話,次次把江予撩得臉紅心跳。
江予眠也不再躲閃,會害羞,會撒嬌,會主動牽手、主動擁抱、主動靠在他懷裡。
偶爾幾人會聚在一起碰面。
傅斯年溫柔安靜,看著他們倆的狀態,只會笑著感慨,總算苦盡甘來。
陸聿修和程槐早已安穩在一起,雙向奔赴,感情穩定。
謝棲川雖然失憶,但是有時枕星一直陪在身邊,日子也算安穩平靜。
江予安每次看到哥哥眉眼溫柔、不再滿身陰鬱的樣子,都由衷替他開心。
所有人都以為江予眠徹底走出來了。
他放下了血海深仇,放下了過往執念,徹底接納了陸枕宴,接納了這份偏執又盛大的愛意。
曾經以卑劣禁錮開始的緣分,
最終,以雙向奔赴的熱戀,穩穩落地。
往後餘生,
無仇恨,無別離,無絕境。
只有陸枕宴,和滿心都是他的江予眠,歲歲年年,朝夕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