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的眼睫在他唇下輕顫,像睏倦的蝶,無力地撲扇著翅膀。
他吻得很輕。唇只是貼著,不敢用力。
她的眼睛那樣美,黑白分明,總是盛滿了星星。
此刻闔著,卻依然在他唇下微微翕動,像是隔著眼皮也在「看」他。
爾泰稍稍退開半寸。視線落在小燕子的下巴上。那小巧的弧度,在光線下泛著柔光。
他低下頭,用唇描摹著那道弧線,從下頜尖一路吻到頦下那處小小的凹陷。
他的呼吸噴在她頸間,小燕子的頭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露出一截修長瑩白的脖頸。
爾泰循著那道仰起的弧度,貼上她的頸側。
觸上的瞬間,她猛地一顫。
那顫意從她的肌膚傳至他的唇,像石子投入湖心。
他能感覺到她頸間的脈搏,正一下一下撞著他的下唇——快,急,亂。
透過肌膚,透過他的唇,傳進他的血,和他的心跳重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更亂。
他張開唇,含住那根跳動的血管。
爾泰在那寸肌膚上輾轉,感覺到她喉間滾過一聲壓抑的嗚咽,還沒出口,就碎在了喉嚨里,只化成一陣更劇烈的顫慄。
小燕子雙手攥得那樣緊,指尖隔著衣料掐進他的胸口,有些疼,但更多的是麻。
那點痛意沿著神經蔓延開,像火引子,點燃了他體內蟄伏的猛獸。
唇沿著她的脖頸一路向上,吻過耳後,最後貼著她的耳垂,重重喘了一口氣。
那口氣全灌進她的耳廓。
她的身體彈了一下,像被燙到。
可她沒躲,反而往他懷裡擁得更深。那柔軟的身子貼著他的胸膛,每一道曲線都隔著衣料印在他身上,清清楚楚。
爾泰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
他的手從她腰側滑過,掌心下的腰線盈盈不堪一握。
手指像有自己的意識,緩緩向前停在她的小腹上。
隔著衣料,能感覺到那處的柔軟。
他的手向上遊走。每一寸起伏都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顫,能聽見她急促而壓抑的喘息,這一切都在推著他墜入更深的深淵。
衣帶就在指尖,他勾住它,輕輕一拉——
絲絛滑動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清晰得驚人。
那聲音像一根針,尖銳地刺進他的耳膜。
爾泰猛地睜開眼。
他看見了什麼?
他看見自己的手,青筋浮現,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正勾著那根半松的衣帶。
他看見絲絛已經滑開了一半,她的衣襟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從未示人的肌膚。
他的小燕子緊閉著眼,全然信賴地偎在他懷中。
信任。
這二字如驚雷炸響。
爾泰瞬間止住了所有動作。
手僵在衣帶邊緣,指尖仍勾著那根絲絛,卻再也動不了分毫。
他的呼吸粗重而凌亂,一下一下噴在她微敞的領口,他看見那片肌膚上起了細密的顫慄。
他沒有再動。
只是額頭抵住她的肩窩,緊閉著眼,喉間滾過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喘。
兩人急促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亂得不成章法。
爾泰停了下來。
他的眼睛閉了一瞬,再睜開時,眼底的迷亂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她在藥性中。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明天醒來不會記得這一切。
如果他繼續下去,他和那些給她下藥的人有什麼區別?
爾泰握著她的手,將她從自己身上輕輕拉開。
他看著小燕子的眼睛,看著那一點點微弱的、搖搖晃晃的光。
忽然覺得自己方才所有的慾念都像潮水一樣退去了,留下的是另一片更深更沉的東西。
不是不想要她了。是比「想要」更重的東西。
想要是一團火,燒完了就完了。
而這個東西是一塊燒紅的鐵,哪怕冷卻了,也不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爾泰低下頭,將自己的嘴唇印在小燕子的額頭上。
不是剛剛那種帶著欲望的、逼近嘴唇的姿勢。而是一個虔誠克制、小心翼翼的吻。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額頭,停留了很久。
小燕子的身體一離開他的懷抱,立刻又開始發抖,蜷縮成一團。
爾泰看著她無助的模樣,心如刀絞。
他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匕首,刀刃在手心裡握了握,冰涼的觸感讓他的理智又回來了一些。
他重新捲起小燕子的袖子,露出她白皙纖細的手腕。
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隱約可見。他的手又開始抖了。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握住小燕子的手,右手握著匕首,在她手腕內側輕輕劃了一道。
血珠從傷口中滲出,先是幾滴,然後越來越多,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流,滴在舊榻的灰上,洇開一朵一朵暗紅色的花。
小燕子疼得叫了一聲,身體猛地一縮。
她的意識被疼痛強行喚醒了一瞬,眼睛睜開,看著爾泰,眼神里有痛楚,有迷茫,還有一絲說不清的依賴。
「好疼……」她含著淚說,聲音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爾泰的眼眶紅了。
他低下頭,用嘴唇貼上她的傷口,輕輕吮去湧出的血。
血腥味在舌尖蔓延,混著一絲苦味,還有他的眼淚——他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哭了,只是覺得臉上有溫熱的東西在流。
「對不起。」他的聲音哽咽,嘴唇還貼著她的傷口,含糊不清,「對不起……對不起……」
小燕子被他握著手,疼痛讓她的意識在清醒和迷亂之間反覆拉扯。
她能感覺到手腕上的刺痛,也能感覺到他嘴唇的溫熱。
小燕子伸出另一隻手,顫巍巍地碰了碰爾泰的臉,碰到了一滴正在滑落的眼淚,眼淚落在她指尖。
爾泰扯下自己的內衫衣擺,撕成布條,緊緊纏在小燕子的手腕上,一圈又一圈,直到血不再往外滲。
他打了個結,低頭在布條上輕輕落下一吻。
小燕子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潮紅從臉上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蒼白。
她的眼睛閉上了,睫毛不再顫動,嘴唇也不再發抖。
她睡著了,安安靜靜的,像一朵被風雨摧折後終於落定的花。
爾泰坐在榻邊,握著她沒有受傷的那隻手,低著頭,將兩人交握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
廢殿外,風穿過破敗的迴廊,嗚嗚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
良久,他抬起頭,看著小燕子沉睡的臉。她的眉頭還微微蹙著,像是在做一個不太好的夢。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撫平她眉間的褶皺。
「對不起,委屈你了!」他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別怕,我會一直保護你!」
爾泰忽然覺得自己心臟的某個位置正在發生一種奇怪的、從未體驗過的變化。
不是疼痛,不是酸澀,而是一種柔軟的、溫熱的、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融化的感覺。
他想護著她。
他要護著她。
不是以福家二少爺的身份,不是以御前侍衛的身份,甚至不是以朋友的身份。
他只是想護著她——在她下一次快要摔倒的時候伸手扶住,在她下一次被人算計的時候擋在前面,在她下一次哭的時候有資格替她擦眼淚。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回去了……
爾泰的衣襟還是敞著的,領口被她扯得歪歪扭扭。
他低頭看了一眼,伸手去整理,手指碰到胸口那道被她指甲劃出來的紅痕時,動作頓了頓。
不疼。反而有種莫名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把衣襟攏好,系上扣子,一個一個,系得很仔細。
繫到最上面一顆的時候,他的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但眉眼間多了一點點什麼東西。
緊接著他想起了偏殿裡那個侍衛,想起了那股混在檀香里的甜膩異香,想起了那個把小燕子引過去的面生宮女。
他嘴角的那點弧度消失了。眼底那片柔軟的暖意正在一寸一寸地冷卻,凝成一種沉默的、不動聲色的鋒利。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爾泰警覺地站起來,手迅速摸上了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