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側身站在門口,脊背微弓,重心下沉,是一個隨時可以暴起的姿勢。
他隔著門板聽外面的動靜,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管來的是誰,只要他敢推開這扇門,只要他敢往榻上看一眼,他就一刀割斷他的喉嚨。
不是威脅。不是虛張聲勢。是他會。
他習武,但他從不以武凌人。更不無緣無故起殺心。
可此刻他攥著匕首的手穩得像一塊鐵,刀刃朝外,刃口對準門縫的方向。
他的呼吸放得很輕,眼睛盯著門板上那道裂縫,透過裂縫能看見院中晃動的影子。
身後的破榻上,小燕子在昏迷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呢喃,像是被什麼夢魘住了,眉頭緊皺,指尖微微蜷了蜷。
爾泰沒有回頭。但他的刀鋒偏了半寸——那半寸是留給身後那個方向的,仿佛一堵看不見的牆,替她把所有危險擋在外面。
她差點就毀了。而現在,又有腳步聲來打擾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
他不允許。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爾泰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握著匕首的手指收緊,刀柄上的花紋嵌進掌心的紋路里。
他微微偏頭——爾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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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哥!
爾泰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小燕子。
她蜷在榻上,衣衫凌亂,手腕上纏著他臨時撕下的布條,血跡洇出來,像一朵開在破布上的花。
他不能讓人看見她這個樣子。即便是爾康。
爾泰拉開門,只開了一條縫,用自己的身體擋在門縫前,把小燕子遮得嚴嚴實實。
爾康站在門外,一襲深色衣袍,表情沉穩,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往殿內看了一眼。
只一眼,什麼都沒說。
「哥。」爾泰的聲音沙啞,但語氣是劫後餘生的平靜。
「小燕子呢?」爾康問。
「她……她中了西域的秘藥,我給她放了血,毒逼出來大半。現在睡著。」
「讓我進去看看。」
「不行!」爾泰沒有猶豫。這兩個字說得極短,短促到像一把刀劈下去,乾淨利落。
他抬起眼直視爾康,眼底有未消的戒備,有未褪的狠意,還有一絲被他死死按住的、不肯示人的懇求。
「即便是你也不行,哥。她現在的樣子,誰都不能看。」
爾康聽懂了!!!
他沉默了一瞬,看著自己的弟弟——袖口髒了,眼底全是血絲,額角有乾涸的血痕,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站在門口的姿勢像一匹護崽的狼,隨時準備撕咬任何膽敢靠近的人。
二十年了,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好。」
爾康收回目光,退後一步。
「我發現殿內敞開的後窗,判斷你應該是帶著小燕子從夾道離開,這才順著後路尋到這裡。」
爾康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條理分明。
「你守著她。我去通知令妃。但是——你要有分寸。」
分寸!
爾泰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懈了一瞬。那根繃了不知多久的弦終於被人允許松一松,他甚至覺得膝蓋有些發軟。
他抿了抿嘴唇,像是想說聲謝謝,但喉嚨哽住了,最終只是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有分寸,」他說,聲音有些發哽,「哥,我有分寸。」
「我知道。」爾康的聲音放得很輕,這是作為兄長對弟弟說的最溫柔的一句話。
但緊接著,他的語氣沉了下來,「你記住,你的名聲跟她的清白相比不值一提。但若造成的傷害,比什麼都更重。」
爾泰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也聽懂了!!!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沾了血污的靴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應聲。
爾康沒有再看他,轉身大步離去,深色的衣袍在風裡翻飛了一下。
他去了令妃那裡。
爾康到延禧宮時,令妃和紫薇正站在殿門口等他。
「臣——」
「免了。」令妃抬手止住他的禮,聲音不高但極穩,「說清楚。」
爾康條理清晰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紫薇的臉色當時就變了,但她沒有多問一句,只是抓著自己的手臂,指甲隔著衣料掐進肉里。
令妃聽完,沒有吃驚,沒有慌亂,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那雙平日裡溫婉含笑的眼睛此刻沉靜如水,眼底泛著一層薄薄的寒光。
「西域的藥。」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淡淡的,像是在確認一道菜的名字,「查出來了嗎?」
「臣還沒來得及查。」
「不用你查了。」令妃側頭對身後的宮女說,「去把今天在宴席上遞茶的宮女和那個內侍全部扣住。」
「切記,不許任何人跟他們說話。有人問起來,就說本宮丟了東西,在查。」
宮女應聲退下,腳步輕得像貓。
「臘梅。」她又叫來另一個心腹宮女,「你和紫薇格格走一趟,帶一套乾淨的衣裳,繞開御花園,從東邊走。」
令妃轉向爾康,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爾康,趕緊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