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眨了眨眼,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乾淨,新一輪的熱度又蒸了上來。
可她小燕子是什麼人?那是嘴上從來不肯吃虧的主兒。
她定了定神,把下巴從他指尖上挪開,仰起臉,沖他露出一個狡黠到極點的笑容。
「我不。」
這兩個字她說得又脆又甜,帶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挑釁勁兒,說完還特意歪了歪頭,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
爾泰的表情凝住了。
「什麼?」他的聲音沉了半分,眉梢微微挑起,嘴角的笑意卻一絲沒減,反而更深了,「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
小燕子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翹得快要飛到天上去了,眼裡全是笑意,得意得不得了。
爾泰眯起眼睛看著她,目光像是獵人在丈量獵物的距離。
「你不?」
「不!」
「好。」爾泰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地活動了一下手指,「小燕子,這可是你自找的。」
話音未落,他的雙手又直取她的腰間。
「爾泰,不要——我答應,我答應——」
小燕子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得整個人往後仰,差點從桌子上翻下去。
爾泰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腰,把人拉了回來。
她的笑聲響徹整個迴廊,清脆得像一串被風吹動的銀鈴。
「這還差不多!」爾泰滿意的停了手。
小燕子癱在他懷裡,笑得渾身骨頭都散了架,雙手攥著他胸前的衣襟才沒有滑到地上去。
她喘著粗氣,整個人狼狽又可愛。
她用盡全身力氣抬起一根手指,戳在爾泰的下巴上,有氣無力地控訴:「你這個人……太壞了……」
爾泰低頭看著她,眉眼間全是得逞的笑意,可眼底深處卻燃著一簇滾燙的光。
他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抬起來,慢慢撥開她黏在臉頰上的一縷碎發,指腹蹭過她發燙的皮膚,聲音低下來:「我壞?是你先招惹我的。」
小燕子被他這聲音撩得心尖一顫,正要反駁,爾泰又開口了。
「還有一件事。」他的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不容商量的霸道,可嘴角分明噙著笑,「等成了親,我要在你心裡排第一。」
小燕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眼珠子骨碌碌一轉。
她從他懷裡站穩了,故意往後退了半步,然後一本正經地掰起了手指頭。
「第一嘛——」她摁下左手的大拇指,「皇阿瑪。」
爾泰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第二——」她又摁下食指,「紫薇。」
爾泰的嘴角開始往下拉。
「第三——」她摁下中指,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無比陶醉,「金絲卷!」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眼睛都在放光,舌尖還舔了一下嘴唇,好像光說個名字就能嘗到甜味似的。
然後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滿臉無辜地看著爾泰:「所以你看,你只能排第四了呀。」
迴廊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爾泰看著她伸在自己面前的三根手指頭,又看了看她那副天真無辜、好像自己算得特別有道理的表情,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第四?」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危險氣息,嘴角卻在止不住地上揚,「你皇阿瑪排第一我認了,紫薇是你姐姐我也忍了,可是——金絲卷?」
他把最後三個字咬得極重,一字一頓,「一隻豆沙包,排在我前面?」
「什麼豆沙包!」小燕子立刻炸了毛,一臉嚴肅地糾正他,「金絲卷是金絲卷!御膳房老李師傅做的金絲卷,外皮炸得金黃酥脆,咬一口滿嘴都是豆沙,那個甜那個香——它跟普通豆沙包根本不是一回事!」
「所以在你心裡,我不如一塊油炸豆沙包。」
爾泰雙手抱臂,靠在一根廊柱上,臉上的表情像是又好氣又好笑。
「福爾泰,大學士之子,文武雙全,相貌堂堂——在你心裡比不上御膳房老李師傅的一鍋油炸麵團。」
小燕子被他這副委屈又傲嬌的模樣逗得直不起腰,笑得前仰後合:「爾泰你這個表情——哈哈哈哈——你吃金絲卷的醋——」
「小燕子。」爾泰忽然往前逼了一步,他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滾燙的東西,嘴角的笑容也變了味道。
從方才的玩笑變成了帶著幾分危險的寵溺,「你再說一遍,我排第幾?」
小燕子被他看得心裡像有隻小兔子在蹦,可嘴上還要逞強。
她往後退了一步,退無可退,只好仰起臉看著他,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她咬住舌尖忍住笑意,然後飛快地又伸了三根手指,「——後頭還有三個。」
爾泰的嘴角彎起來,那弧度好看得不像話。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伸手撓她痒痒。
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將她整個人籠在自己的身影里,然後低下頭。
小燕子以為他要來撓自己,本能地閉上眼睛縮起脖子。
可她沒有等到腰間的癢,卻等到了鼻尖上落下的一點溫熱。
很輕,很柔。爾泰親了親她的鼻尖。
小燕子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爾泰的臉近在咫尺。
他睫毛很長,在夕陽的光里投下兩小片陰影,眼睛半闔著,目光從睫毛底下漏出來,像是被什麼融化了的琥珀,又暖又稠。
他的唇從她的鼻尖離開,卻沒有走遠,只是在毫釐之間停了一瞬。
那一瞬間,小燕子甚至能感覺到他唇瓣的溫度,感覺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自己的唇上,像是一個預告,一次倒數。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然後爾泰的唇落了下來。
不是方才鼻尖上那種蜻蜓點水的碰觸,而是真真切切的、帶著滾燙溫度的、將她的全部呼吸都奪走的吻。
他的左手扣住她的後腦,指尖穿過她散落的髮絲,將她輕柔地卻又不容拒絕地固定在自己的唇下。
右手撐在她身後的桌面上,將她整個人圈進自己的身體之間,形成一個旁人無法介入的、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領地。
他的唇很軟,吻得卻很認真。不急不緩,輾轉深入。
小燕子能感覺到他唇上細微的紋路,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滾燙氣息打在自己面頰上。能感覺到他扣在自己後腦的手指微微收緊。
是一種讓她渾身發軟的占有。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什麼皇阿瑪,什麼紫薇,什麼金絲卷,全都被這個吻擠到了九霄雲外。
她只知道爾泰在吻她,爾泰的溫度裹著她,爾泰的氣息灌滿了她每一次呼吸。
她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攀上了他的肩膀,指尖攥住他肩頭的衣料,攥得指節發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推開還是在拉近,只知道如果不抓住點什麼,她大概會整個人化成一灘水。
爾泰似乎感覺到了她的反應。他扣著她後腦的手力道鬆了幾分,拇指卻開始緩緩地摩挲她的後頸,那個動作比吻本身還要磨人,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
他撐在桌上的手也收了回來,轉而摟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進自己懷裡。
這個吻不知持續了多久。等爾泰終於放開她的時候,兩個人都有些喘。
小燕子的唇瓣微微泛紅,泛著濕潤的光澤,像是被春雨打過的一瓣桃花。
她的眼睛濕漉漉霧蒙蒙的,瞳孔散得大大的,整個人像是被親懵了,半天回不過神來。
她的手還攥著他的衣襟,指尖忘了鬆開,就那樣傻傻地揪著。
爾泰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的呼吸亂了節拍,眼尾泛著一層薄薄的紅,目光落在她被吻得發紅的唇上,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他的一隻手還撐在桌面,另一隻手摟著她的腰。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沒有間隙,他的胸膛貼著她的,甚至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在互相撞擊。
就這樣圈著她。
她在他圈出來的領地里,無處可逃,也不想逃。
爾泰低下頭,嘴唇湊到她的耳邊。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時,她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那你呢?我在你心裡排第幾?」小燕子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爾泰低下頭,看著她期待又緊張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是第一。」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在我心裡,沒有並列,永遠第一。」
小燕子怔怔地看著他,眼睛裡那層霧氣濃得快要化成水滴落下來。
然後她猛地上前一步,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深深地埋進他的頸窩裡。
她的睫毛蹭著他的脖頸,癢酥酥的,像一隻蝴蝶停在那裡扇動翅膀。
「你也第一。」她的聲音悶在他肩頭,又軟又糯,帶著一點被吻出來的沙啞,「你也是第一。」
爾泰笑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收緊雙臂,將她整個人緊緊地、牢牢地抱在懷裡。
下巴擱在她的肩頭,鼻尖蹭著她的髮絲,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桂花香。
以後他的家裡,每天都會有這個味道了。
夕陽終於沉到了院牆以下,迴廊里的光線由金黃變成了溫柔的橘紅,又由橘紅變成了淺淡的灰藍。
遠處傳來丫鬟們點燈的聲音,一盞一盞的燈籠亮起來,像是星星落在了人間。
小燕子在爾泰懷裡動了動,悶聲說:「爾泰。」
「嗯。」
「我真的覺得你排第一。」
「我知道。」爾泰的聲音帶著笑意。
——她排第幾?
她沒有排第幾。
她就是他的全部排名。
他的小燕子。
他的。
還有七天——不,還有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