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高照,滿室暖光。
爾泰推門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身淡淡的酒氣,步子卻還算穩。
喜娘們交代完畢,齊齊福了一禮,無聲地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攏,將外頭的喧鬧隔得乾乾淨淨。
屋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端坐在床沿的那道身影。
小燕子穿著一身正紅的嫁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大紅的蓋頭遮住了她的臉。
她坐得筆直,可爾泰一眼就看出她緊張——那雙手攥得太緊了,指節都微微發白。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裡那點醉意被溫柔的情緒沖淡了。
爾泰看著滿室的紅,看著他的新娘安安靜靜地等著他,那股緊張忽然就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滾燙的、飽脹的,堵在胸口,讓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走過去,從鋪著紅綢的托盤裡拿起那杆纏了紅繩的喜秤。
秤桿微涼,他的手心卻在發燙。
他握住喜秤的尾端,慢慢探過去,挑起蓋頭的一角。
大紅的綢料滑過金線繡的並蒂蓮花,一寸一寸往上,露出尖尖的下巴,露出抿著的唇,露出挺翹的鼻尖,最後——
蓋頭被挑落。
小燕子抬起頭來。
燭光映在她臉上,爾泰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知道小燕子好看,可他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她上了妝,眉眼被細細描畫過,平日裡那雙靈動得快要飛起來的眼睛,此刻正怯怯地望著他,睫毛微微顫動,像蝶翅上沾了露水。
她的唇上點了胭脂,紅得恰到好處,襯得一張臉艷若桃李,又帶了幾分平日裡沒有的嬌怯。
爾泰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小燕子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去,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他這才回過神,放下喜秤,在她面前蹲下來。
「小燕子。」他叫她。
她抬眼看她,目光碰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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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泰伸手,指背輕輕貼上她的臉頰。她的臉燙得像發了燒,他指尖微涼,碰上去的時候小燕子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躲。
他的指腹從她的顴骨慢慢滑下來,經過臉頰,最後停在她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把她的臉抬起來,讓她看著自己。
「你今天好美。」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啞,小燕子被他這樣的目光看著,心跳得快要蹦出來。
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只發出一聲輕輕的、連自己都聽不清的嗯。
爾泰笑了,拇指在她下巴上蹭了蹭,然後站起身,牽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小燕子的手冰涼,還帶著微微的潮意,爾泰握緊了,拉著她走到桌前。
桌上擺著兩隻系了紅繩的酒杯,酒是溫過的,琥珀色的液體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爾泰端起一杯遞給她,自己拿起另一杯。兩個人的手臂交纏在一起,大紅喜服的袖子疊著袖子,紅色與紅色交織。
小燕子偷偷抬眼看他,正好撞上他也在看她,兩個人對視了一瞬,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方才那點緊張被這個笑容衝散了不少。
「喝吧。」爾泰說,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小燕子點點頭,仰頭把酒喝了。酒是甜的,帶著桂花的香氣,滑進喉嚨的時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裡。
爾泰也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卻還牽著她的手不放。
他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沉默了一會兒。
小燕子覺得不對勁,歪頭去看他的臉,卻看見爾泰的眼眶紅了。
「爾泰?」她有些慌,「你怎麼了?」
爾泰搖搖頭,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點酸澀逼回去,可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下撇。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她的另一隻手,把她整個人拉到面前。
「我終於……」他開口,聲音澀得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終於娶到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淚還是沒忍住,從眼角滑下來一滴。
他飛快地用袖子擦掉,像是覺得丟人,可臉上的笑卻怎麼都藏不住,那是一種太過濃烈、不知該怎麼表達才好的喜悅。
小燕子看著他,鼻子也跟著酸了。她踮起腳尖,伸手去擦他臉上的淚痕。
「傻瓜。」她小聲說。
爾泰握住她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偏頭在她掌心裡落下一個吻。
然後他鬆開她的手,雙手捧住了她的臉,掌心貼著她的耳根,指尖插進她鬢邊的髮絲里。
小燕子的呼吸一下子亂了。
他歪了歪頭,慢慢靠近。小燕子下意識閉上眼,睫毛抖得厲害,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近,帶著淡淡的酒氣和桂花香,然後——
他的唇貼了上來。
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他的嘴唇溫熱而柔軟,貼著她的唇瓣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克制什麼。
小燕子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手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料。
爾泰稍稍退開一點,「小燕子。」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張嘴。」
她耳根燒得通紅,睫毛顫了顫,微微張開唇縫。
爾泰重新吻上來,這一次不再是蜻蜓點水,他的舌探進來,捲住了她的。
小燕子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軟了,手指把他的衣服攥得死緊,才沒有滑下去。
他的吻從溫柔變得炙熱,呼吸越來越重,捧著她臉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
小燕子被他吻得喘不上氣,喉嚨里溢出一聲細小的嗚咽,爾泰猛地停下來。
他喘著氣退開,看著小燕子被吻得紅艷艷的嘴唇和迷濛的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彎下腰,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背,一隻手抄起她的膝彎,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小燕子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爾泰低頭看她。她窩在他懷裡,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水汪汪的,又羞又慌地瞪著他。
他知道她什麼都不懂——
她沒有額娘教過她這些,紫薇大概也不好意思說太細。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有歡喜,有緊張,有全然的信賴。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害不害怕?」他問,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壓抑的暗啞。
小燕子看著他。燭光在他眼底跳動,他的眼睛裡全是她的倒影,那樣深、那樣濃的情緒,幾乎要把她淹沒。
她搖搖頭,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卻清清楚楚。
「只要是你,我不怕。」
爾泰抱著她的手臂猛地收緊。
他大步走到床邊,把她放下去的動作卻極輕,大紅的錦被鋪在身下,小燕子躺在一片紅色里,烏髮鋪散,嫁衣的裙擺鋪展開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爾泰俯下身,懸在她上方,一隻手撐在她耳邊,另一隻手去解自己的外袍。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那目光裡帶著火,滾燙的、無處可藏的火。
小燕子被他看得渾身發軟,偏過頭去不敢與他對視,卻把自己的脖頸暴露在他眼前。爾泰低下頭,嘴唇貼上了她頸側的脈搏。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嘴唇沿著她的脖頸一路往上,吻過她的下巴和臉頰,最後又回到她的唇上。
「小燕子,」他的聲音悶在她唇間,「我的小燕子。」
他的手指摸索到她嫁衣的盤扣,指尖有些發抖,解了好幾下才終於解開,急得額頭上冒了一層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