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馬車裡暖意融融。
小燕子玩得盡興，上了馬車依舊興奮不已，靠在爾泰懷裡，嘰嘰喳喳地說著今晚的見聞。
她臉頰紅撲撲的，眼眸亮如星辰，渾身散發著快樂的氣息。
爾泰攬著她，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附和兩句，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她臉上。
看她如此開心，他心中也滿是愉悅。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鼻尖上不知何時沾上的一點糖霜，低笑道：「今日玩得這般開心，看來是把你悶壞了。」
「嗯！」小燕子用力點頭。
爾泰屈指，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語氣帶著後怕與慶幸：「多虧了明月機警，提前讓福六回府遞了話。」
「不然，這茫茫人海，你讓我去哪裡尋你？」
他說著，手臂收緊了些，將她更密實地擁入懷中，「小燕子，以後出門，無論去哪裡，一定要讓我知道，或者像今日這樣，留個確切的消息。答應我，嗯？」
他的語氣認真起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
小燕子原本還想逗他兩句，但抬頭對上他深邃眼眸中那抹不容錯辨的擔憂與鄭重，心尖頓時軟了下來。
她知道，他是真的擔心。
她收起玩鬧的心思，乖乖地點頭，聲音也軟糯了幾分：「我知道了，爾泰。以後一定告訴你，不讓你找不到我。」
爾泰這才緩和了神色，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低嘆道：「乖。」
他的小妻子，有時跳脫得讓他頭疼，但這份懂得他心意的乖巧，更讓他愛憐不已。
小燕子安心地靠回他肩頭，感受著馬車輕微的顛簸和他懷抱的溫暖，只覺得滿心都是安穩與幸福。
她悄悄伸出手，從他的指縫中穿過，勾住他的小拇指，輕輕搖晃了兩下。
小聲說道：「今天真的很開心，爾泰。謝謝你來找我，陪我。」
爾泰沒說話，只是將交握的手又收緊了些，一切盡在不言中。
馬車很快回到了學士府。
夜色已深，府內大多地方已熄了燈，唯有他們院中廊下還留著幾盞風燈，暈出溫暖的光圈。
小燕子跳下馬車，手裡還寶貝似的拎著今晚買的一盞小巧精緻的蓮花燈。
她左右看看，相中了自己院中那棵枝葉繁茂的桂花樹，興致勃勃地說：
「爾泰，我們把燈掛在這裡好不好？晚上從屋裡也能看見！」
「好。」爾泰自然無有不允。
小燕子選了一處她認為最合適的枝椏，踮起腳試了試，卻差了一截，夠不著。
她回頭，求助地看向爾泰：「爾泰，幫幫我呀！」
爾泰卻沒立刻去接燈，而是走到她身後。在她還未反應過來時，他忽然伸出雙手，牢牢地握住了她的腰側。
那手掌寬大有力，帶著灼熱的溫度，透過輕薄的衣衫，清晰地烙印在她肌膚上。
小燕子低低驚呼一聲，下一刻，整個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穩穩地向上托舉起來，輕而易舉地達到了她剛才夠不到的高度。
「呀！」小燕子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扶住了爾泰堅實的手臂。
這個姿勢讓她完全依賴於他的力量，雙腳離地，視野驟然開闊。
她低頭，只見爾泰正微微仰頭看著她，廊下的燈光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勾勒出深邃的輪廓。
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此刻映著燈火與她小小的身影，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寵溺與縱容，還有一絲屬於男人的、帶著掌控力的笑意。
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隨即又瘋狂鼓譟起來。
小燕子臉頰飛紅，卻忍不住彎起眼睛，對著下方的爾泰，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帶著依賴歡喜的笑容。
那笑容在朦朧的光線下，美得驚心動魄。
爾泰仰望著她，只覺得心神俱盪，托著她腰肢的手掌緩緩收緊。
他穩了穩呼吸，才低聲道：「掛吧。」
小燕子這才想起正事，連忙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盞蓮花燈掛在了選好的枝頭。
燈影搖曳，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灑下暖黃的光暈，與天上疏星遙相呼應，煞是好看。
「好了！」小燕子開心道。
爾泰這才慢慢將她放下，動作輕柔。
雙腳重新踏上實地，小燕子卻覺得腿有些軟，不知是方才懸空所致，還是因為爾泰那過於炙熱的目光和手掌殘留的觸感。
兩人並肩站著，仰頭看著樹上那盞獨一無二的花燈，心中都充滿了平凡的滿足感。
小燕子輕輕靠進爾泰懷裡，抱著他的胳膊，滿足地嘆了口氣：「真好看。爾泰，我今天好開心。」
「你開心就好。」爾泰攬住她，吻了吻她的髮鬢。
她的快樂，便是他最大的所求。
靜默了片刻，小燕子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聲抱怨：「就是……今天好像吃多了，有點撐。」
爾泰聞言，側頭看她。
她輕輕蹙著眉，帶著點苦惱，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嘟起，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嬌憨誘人。
一股熱流驀地竄過小腹，爾泰眼神暗了暗，忽然彎腰打橫抱起她，朝著臥房大步走去，步伐穩健而迅速。
小燕子驚慌的揪住他的衣襟，睜大了眼睛，「爾泰，你做什麼？」
他突然想到，消食有更好的方法，與其在院裡干坐著吹風，不如……回房，做些其他的。
爾泰俯在她的耳邊溫聲細語的說了一句，小燕子立刻羞紅了臉頰，捶打了一下他的胸膛。
「福爾泰！你……你流氓！」
「嗯，只對你流氓。」他坦然承認，語氣里是滿滿的寵溺與獨占。
爾泰低低地笑出聲，抱著她的手臂卻更緊了些，腳步絲毫未停，反而更快地走向那扇透著溫暖燭光的房門。
夜風輕柔，拂過樹梢，那盞新掛的蓮花燈輕輕搖曳，灑落一地細碎溫柔的光影。
臥房之內，紅燭帳暖，一番旖旎繾綣的消食運動，才剛剛開始。
而姜盈那邊——
儼然是逃離了那片過於炫目、也過於刺眼的燈海。
直到重新坐回自家的青帷馬車中，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光影，她才重新找回了呼吸。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偶爾掠過車窗外的燈火，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斑。
她摘下帷帽，指尖冰涼，心口卻像是被什麼堵著，悶得發慌。
下意識地，她伸手探入袖中，指尖觸到了一方柔軟微涼的織物。
是今日在雲錦閣買下的那方帕子。
當時心不由主，在建議了小燕子那匹玄色暗紋雲錦後，自己竟默默選了一角同料同紋的邊角料，讓掌柜的做成了這方手帕。
此刻，細膩的雲錦紋理在指尖摩挲，那暗藏的松鶴紋路，帶著某種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意味。
她攥緊了帕子，指節微微發白。
為什麼買它？是因為那料子確實上乘，還是因為……那是她覺得最適合他的顏色和紋樣？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猛地一悸，像被針尖扎了一下，慌忙將帕子塞回袖中深處，仿佛要藏起什麼見不得人的心思。
她閉上眼，靠在車壁上，試圖平復紊亂的心緒。
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反覆浮現那雙戴著憨萌兔子面具、卻依舊溫柔含笑的眼睛，以及他小心翼翼將妻子護在懷中的模樣。
那畫面越是美好，就越是讓她感到一種冰冷的孤獨和自我厭棄。
馬車在夜色中平穩行駛，載著一顆悄然滋長著不該有的漣漪的心，駛向深宅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