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你別怕……」
爾泰的話還沒說完,小燕子忽然從他的身側沖了出去,動作毫無防備,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想要衝回外面那片熟悉的、冰冷的黑暗裡去。
她只想離開這裡,離開他,離開那種讓她窒息的恐懼。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不知道他是不是來搶孩子的。
她只知道跑。跑得越遠越好。
「小燕子!」 爾泰見她又要逃離,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許多,嘶啞破碎的喊聲在她身後炸開,帶著令人心悸的痛楚和絕望。
他一個箭步追上去,在她衝到門口的前一瞬,一隻有力的大手比她更快,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砰」地一聲,穩穩按在了她頭頂上方的門框,將那道逃跑的縫隙徹底封死。
他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
緊接著,另一條手臂從身後環來,帶著熟悉的體溫和一種她無法掙脫的堅定,將她整個人牢牢地鎖進了懷裡。
那觸感,瘦弱得讓他心尖狠狠一顫。
「放開我!」 小燕子終於爆發出尖叫,那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
她被困在他的身體和門板之間,兩隻手抓住他橫在她身前的手臂,拼命地推,拼命地掰。
他的手臂紋絲不動。她掰不動,就用指甲掐,用拳頭砸,砸他的手臂,砸他的胸口,砸一切她能夠到的地方。
每一個拳頭落下,他都感覺不到疼。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散亂的頭髮,瘋狂的、失焦的眼神。
他的心比任何一拳都疼。
「放開我!你放開我,」小燕子瘋狂地掙紮起來,手肘後撞,雙腳亂踢,淚水瞬間飆出,「你出去,這是我的家!」
「我不放!我死也不放!」 他不敢太用力傷到她,卻又絕不能讓她再次消失。
他的手臂緊緊箍著她顫抖的身子,將她固定在門板與自己胸膛之間。
「小燕子,你聽我說,求求你聽我說……」他語無倫次。
他將臉深深埋進她帶著皂角清寒氣息的頸窩,滾燙的液體瞬間浸濕了她粗糙的衣領,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小燕子……我什麼都知道了……蠱毒,姜盈的陰謀,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
「是我蠢!是我壞!是我對不起你!你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可以!求求你別這樣!」
「別用離開我,折磨你自己的方式來懲罰我……你知不知道,看到你懷著我們的孩子住在這裡,看到這些……我的心……疼得快死了……」
這些詞語像冰雹一樣砸進小燕子混亂的腦海,卻激不起半點漣漪,反而讓她更加恐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尖聲打斷他,拼命搖頭,淚水飛濺。
「什麼蠱毒?什麼孩子?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放開我!」
她語速忽然變快了,快得不正常,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著一樣,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神經質的急促。
「沒有孩子。這裡沒有孩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我沒有。我什麼都沒有。」
她一邊說一邊搖頭,一邊把手護在小腹上。
她的手摁在粗布衣裙上,用力地、死死地摁著,像是要把隆起的弧度摁回去,像是這樣就能讓它消失,這樣就能證明她什麼都沒有。
爾泰順著她的手看過去——她的小腹在粗布衣裙下微微隆起,弧度不大,但足以讓他一眼就認出來。
那是他的孩子。她和他的孩子!
在他不在的這些日子裡,在她一個人挨餓受凍的這些日子裡,這個孩子在她肚子裡一天一天地長大了。
他抓住她的雙手,不讓她傷害自己。
「小燕子,你看看我……看看我這個混蛋……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讓我用餘生好好照顧你和孩子……別再離開我……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他的手從她後背滑過來,極輕極小心地覆上了她的小腹。
隔著粗布衣裙,他的掌心貼上了一個微微隆起的、溫熱的弧度。他的手指張開,指尖微微顫抖。
「傷到沒有?肚子疼不疼?」
小燕子低著頭,看著他的手覆在自己腹部上。那隻手很大,骨節分明,手背上還有一道舊傷疤,是她從前在圍場給他包紮過的。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兩滴,無聲地從眼眶裡溢出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然後越來越多,可她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已經忘了怎麼哭。那些眼淚被她鎖了太久,此刻即使決了堤,也只能這樣無聲地、壓抑地、一滴一滴地往外滲。
「你看,」爾泰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想讓她放鬆下來,「我們的寶貝,寶寶知道爹來了。」
這句話像一記悶拳,狠狠砸在她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