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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重逢

2026-09-15 18:43:45 作者: 南在溪

  暮色四合,悠悠谷被一層淡紫色的煙靄籠罩,靜謐得只剩下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溪流的潺潺。

  爾泰幾乎是滾鞍下馬,將韁繩胡亂丟給阿德,便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那掩映在竹林深處的破舊茅屋。

  茅屋還是那間茅屋,只是比想像中更矮、更寒酸。

  他示意阿德等人留在谷口遠處等候,沒有他的命令不得靠近,怕人多驚擾了她。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混合著連日來積壓的恐懼、悔恨,和此刻近乎孤注一擲的希望。

  「小燕子……你一定要在……一定要……」 他心中反覆默念,腳步卻因極致的緊張而有些虛浮。

  他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破門。

  屋內的陳設一眼望盡頭,簡陋得讓他心尖發顫。

  歪斜的破桌,冰冷的土灶,角落裡用茅草鋪就的床鋪,上面疊著顏色暗淡、打滿補丁的薄被。窗戶用破布勉強塞著,風一吹就呼啦啦地響。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目光急切地掃視,尋找那個日夜縈繞心頭的倩影。

  沒有……屋裡空無一人。

  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淹沒時,視線定格在破桌的一角——那裡,靜靜地立著一個用軟布半墊著的瓷娃娃!

  那憨態可掬的笑容,那熟悉的眉眼,正是小燕子當初親手挑的她!

  他幾乎是撲到桌邊,顫抖著手拿起那個冰涼的瓷娃娃,緊緊貼在劇烈起伏的胸口,和懷裡那隻男瓷娃娃隔著衣襟碰在一起,眼眶瞬間就紅了:「小燕子,你在這裡……你真的在這裡!」

  連日來的疲憊憔悴,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失而復得,近乎癲狂的激動。

  「小燕子!小燕子!」 他轉身衝出茅屋,在周圍瘋了一樣找她,對著寂靜的山谷嘶聲呼喊,聲音在暮色中迴蕩,沒有回應。

  她現在人在哪裡?是出去找吃的了?還是……又離開了?

  恐慌再次襲來。

  他強迫自己冷靜,仔細查看屋內的痕跡。

  灶台是冷的,但旁邊的水罐里有水。床鋪上的被子雖然破舊,但疊放得整整齊齊。

  桌上除了瓷娃娃,還有一個破碗,裡面有小半碗吃剩的、看不出顏色的糊狀食物……

  一切跡象表明,這裡的主人只是暫時離開,並非棄屋而去。

  她還會回來!

  這個認知讓爾泰瀕臨崩潰的神經稍稍鬆弛,卻又立刻繃得更緊。

  

  他該在這裡等她?還是出去找她?萬一錯過怎麼辦?

  他環顧這間冰冷破敗的屋子,看著那簡陋到極致的陳設。

  一想到小燕子,他捧在手心裡、活潑靈動的小燕子,竟然懷著身孕,獨自在這樣的環境裡住了不知多久。

  靠給人漿洗衣物換一口吃的,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悔恨如同毒藤纏繞緊縮,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緩緩在床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那粗糙的草墊和單薄的被子,感受著她殘留的體溫和孤獨。

  他將瓷娃娃小心地放回原處,然後,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那裡,耳朵豎起來,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

  小燕子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竹林深處。

  她今天在鎮子上漿洗的衣物格外多,掌心還殘留著搓洗衣物留下的紅腫疼痛。

  遠遠看到茅屋的輪廓,心裡並沒有家的溫暖,只有一種沉重,近乎麻木的歸屬感。

  那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一個能暫時躲避風雨、卻也囚禁著她所有孤獨和痛苦的殼。

  門……似乎和她早上離開時一樣,虛掩著。

  她沒多想,也許是風吹的。這破門,本就關不嚴實。

  走到門前,她習慣性地用肩膀頂開門,同時騰出手去懷裡摸那半個饃饃,打算進屋就著點熱水吃了,早點歇下。

  太累了,累得連思緒都是凝固的。

  門板吱呀一聲被推開。

  小燕子渾身劇震,瞬間僵住,不可能!是錯覺!一定是太累產生的幻覺!

  她猛地抬起頭清晰地看到,那個她日夜思念又痛徹心扉、以為此生再難相見的身影,就坐在她鋪著乾草的床邊!


  他穿著深色的常服,身形挺拔如初,卻瘦削得厲害,側臉在昏暗中顯得輪廓分明,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某種緊繃的在等待審判般的沉寂。

  他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

  時間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小燕子的呼吸停滯了。

  爾泰?真的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找到這裡的?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慌!

  他知道了!他一定是知道了孩子的事,找來了!

  他是來……來搶走孩子的?還是來……徹底了斷,讓她這個污點消失?

  無數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腦海,讓她四肢冰涼,頭皮發麻。

  手裡的半個雜麵饃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滾,沾滿了塵土。

  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屋內的那個身影。

  爾泰倏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撞上了門口那雙盛滿了震驚、茫然和深深刻骨痛楚的眼睛。

  四目相對。

  爾泰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看到了!他終於又看到了他的小燕子!

  可是……眼前的她,比他最壞的想像還要讓他心碎百倍!

  她裹在一件異常寬大、毫無版型可言的深藍色粗布袍子裡,身形瘦弱單薄,卻因小腹微微隆起而顯出一種不協調的笨重。

  頭上包著同色的舊頭巾,臉上幾乎沒什麼血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乾裂,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那雙曾經靈動璀璨、盛滿陽光和狡黠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驚惶和一片荒蕪般的死寂。

  她站在門口昏暗的光線里,像一隻受驚過度、隨時會碎裂的瓷娃娃,那麼脆弱,那麼……陌生。

  「小燕子……」 爾泰喉嚨發緊,那個日夜在心頭盤旋的名字幾乎要衝口而出,聲音卻嘶啞得只剩氣音。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瞬直冒金星。

  他想衝過去,想緊緊抱住她,想將她揉進骨血里,想用盡一切去溫暖她冰冷的身子,撫平她眼中的恐懼……

  他剛一動,門口的小燕子卻像是被驚嚇到,猛地向後踉蹌了一大步,背脊重重撞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死死地盯著他,眼神里的恐懼幾乎要化為實質,雙手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小腹,那是一個充滿戒備和保護的姿勢。

  這個動作,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狠狠刺穿了爾泰的心臟。

  她在怕他!她竟然在怕他!這個認知比任何刀劍加身都更讓他痛不欲生!

  「小燕子……別怕……是我,是你的爾泰啊!」 他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痛楚和急切,聲音放得極輕極柔。

  他不敢再貿然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向她伸出手,那雙手也在微微顫抖,「我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話未說完,眼眶已然通紅,滾燙的液體瞬間模糊了視線。

  他的眼淚,他聲音里那無法掩飾的痛悔和激動,並沒有讓小燕子放鬆下來,反而讓她更加慌亂。

  她看著他伸出的手,那曾經帶給她無限溫暖和安全感的手,此刻卻像是一種可怕的邀請或鉗制。

  她猛地搖頭,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緊張而尖利顫抖:「不……不要過來!」

  小燕子的反應比他預想的任何情形都更讓他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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