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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回京城?

2026-09-15 18:45:01 作者: 南在溪

  「就是這間,阿德說二爺沒換過地方!」

  「這孩子,怎麼也不說一聲……」

  小燕子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瞬間彈了起來。

  她一把推開爾泰的手,往後縮進床角,雙手護住肚子,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門口。

  爾泰看著她的反應,心裡一沉。

  她的防備又回來了,而且比昨天更甚。

  門被推開了。

  福倫走在最前面,一身藏藍色長袍,風塵僕僕,神色焦急中帶著幾分嚴厲。

  福晉緊隨其後,披著厚呢斗篷,眼圈微微泛紅,顯然是路上已經哭過一場。

  爾康走在福晉身側,眉宇間儘是憂色,進門便掃了一眼屋內,目光先落在爾泰身上,又落在床角那個蜷縮成一團的身影上。

  爾康身後還跟著一個人——紫薇,她站在爾康肩膀後面,一進門視線就鎖定了小燕子,嘴唇顫了顫。

  「爾泰!」福晉幾步走到床前,目光從他臉上的疲憊掃到他衣衫不整的模樣,又心疼又著急。

  「你這孩子,怎麼瘦成這樣?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早說?要不是阿德送信回來,我們還在京城乾等著——」

  福倫站在床邊,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打量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可小燕子感覺到了,她把自己縮得更緊。

  福倫沒有說她形容狼狽,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又看向爾泰,聲音掩不住的擔憂。

  「人找到了就好。小燕子的身子怎麼樣?大夫怎麼說?」

  爾泰還沒來得及回答,福晉已經越過他,徑直走向床邊,伸出手想去拉小燕子的手。

  「好孩子,你受苦了——」

  小燕子猛地縮了一下,把雙手藏進被子裡,整個人往後貼上牆壁,低下頭,下巴幾乎埋進胸口。

  福晉的手僵在半空。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爾泰站起來,擋在床前,把福晉的手輕輕擋了回去。

  「阿瑪,額娘,你們先坐。小燕子身子虛,昨兒又動了胎氣,受不得驚擾。」

  他說話時眼睛一直看著小燕子,看著她低頭縮肩的姿態,心裡又酸又急。

  他一面要護著她,一面又怕自己的家人覺得被怠慢,左右為難,額上沁出了薄薄一層汗。

  福晉被兒子擋了手,倒沒生氣,只是嘆了口氣,退後一步。

  

  她看著小燕子縮在床角的樣子,眼眶又紅了:「這孩子……怎麼瘦成這樣了?」

  她的話是心疼,可她的目光掃過小燕子瘦弱的身體和手上隱約可見的凍瘡疤痕時,心疼里又多了幾分複雜。

  有憐惜,也有不解,甚至有一絲極淡的、藏得很深的審視。

  她不明白,兒子為她急成這樣、瘦成這樣,她為什麼連頭都不肯抬一下。

  福倫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搭在膝上,沉吟片刻,開口了。

  他說話的語氣是帶著長輩的關切的,可那份關切開了一道門,門後便是他作為一家之主必須要說的話。

  「小燕子,你受苦了。這些日子,福家對不住你。」

  他頓了頓,又道,「如今你有了身孕,這便不只是你和爾泰兩個人的事了。你們年輕,不知道懷著孩子有多兇險,更不知道外面有多亂。」

  「這孩子是福家的骨肉,斷不能在外頭有什麼閃失。既然找到了,就隨我們回京吧。」

  「福家再不濟,也比這客棧強百倍。你額娘會給你請最好的大夫,好好調養身子,你只管安心養胎,旁的事——咱們慢慢商量。」

  他說得很誠懇,每一句都在為她著想。

  可他每說一句,小燕子的臉色便白一分。

  福家的骨肉。回京。養胎。

  這些詞像一顆顆石子,一顆接一顆地砸進她心裡那潭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水面。

  她的身體開始簌簌微顫。

  她抬起頭,看了福倫一眼,又看了福晉一眼,最後看向爾泰。

  她的眼神不是求助,不是依賴,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隨時準備殊死一搏的決絕。


  爾泰看見那個眼神,心猛地揪了起來。

  「阿瑪,這些事容後再說——」

  他的話沒說完,小燕子開口了。

  「孩子是我的。」她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她雙手緊緊護著小腹,眼睛直直地看著福倫,眼神里沒有軟弱,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被觸了逆鱗之後的冷厲。

  「是我一個人的。跟福家沒關係。」

  福倫的臉色微微一僵,福晉愣在原地,張著嘴,似乎沒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會換來這樣一句話。

  爾康紫薇相視一眼,皺起眉頭,顯然發覺小燕子不太對勁。

  爾康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叫了爾泰一聲。

  可爾泰沒有看他。

  爾泰看著小燕子,看著她發抖的肩膀、護著肚子的雙手。

  還有眼睛裡那一層薄薄的、隨時會碎裂的倔強,心像被人拿刀一片一片地削。

  他知道她在怕什麼。

  她怕他們搶走她的孩子——她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家,沒有依靠,連自己都差點搭進去,她只剩肚子裡這個寶寶。

  那是她用命護下來的,是她咬著牙在破茅屋裡熬過無數個夜晚保下來的。

  現在有人告訴她,這個孩子是福家的骨肉,要帶她回去安心養胎。

  她聽到的不是關懷,是掠奪。

  「阿瑪,額娘,」爾泰轉過身,面向自己的父母,聲音壓得很低,卻很堅決,「你們先出去。」

  「爾泰——」福晉還想說什麼。

  「出去!」爾泰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焦灼和崩潰,每個字都在發顫,「算我求你們了——先出去!」

  福倫沉著臉站起身,拉了拉福晉的袖子。

  福晉紅著眼眶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看小燕子,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爾康跟在他們身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爾泰,欲言又止,最終只嘆了口氣,跟著出去了。

  紫薇沒有走。

  她是唯一一個沒有往床邊湊的人,沒有用那種我心疼你的目光去包裹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此刻她走上前,沒有靠得太近,在床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她看著小燕子那雙曾經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全是警惕和恐懼,看著她手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疤痕。

  紫薇的眼淚無聲地淌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叫了一聲小燕子,每個字都在哭:「我是紫薇啊。」

  小燕子沒有回應。

  她只是低著頭,護著肚子,把自己縮成一座小小的孤島,拼命減少存在感。

  可她沒有往後退。她沒有像抗拒福晉那樣躲開紫薇。

  紫薇沒有勉強。

  她就那樣站在三步之外,讓自己的眼淚流了很久,然後抬起袖子擦乾淨臉上的淚痕。

  眾人退出門外,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爾泰靠著門板站了片刻,看著縮在床角的小燕子,看著她護在肚子上的手,指節泛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他沒有說。

  她不需要更多的話,不需要更多的保證,不需要任何人的為你好。

  她只需要安靜,需要時間,需要有人讓她知道,沒有人會搶走她的孩子,包括他。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然後轉身走向床邊。

  小燕子沒有抬頭,可她聽見了他的腳步聲,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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