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臉色刷地白了。
日光白晃晃地照下來,落在他臉上,將那慘白的臉色照得無所遁形。
「你……恨我?」他的聲音每個字都裹著血和砂,粗糙得讓人心尖發顫。
「我恨你,福爾泰,我恨你!」
爾泰緩緩抬起手,掌心壓在自己左胸心臟的位置上,用力按下去。
他的聲音啞得發顫,卻一字一句,落地成釘:
「小燕子,你恨我,是我的報應。可我不會走。更不會放你走!」
「你恨我一天,我就守你一天。你恨我一年,我就守你一年。你恨我一輩子,我就……守你一輩子。」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時,聲音已經低得幾不可聞,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恨我……你恨我……」爾泰低低地說,像是終於承認了這個事實。
「你該恨我,是我讓你變成這樣的。但你就是再恨我一萬倍,我也不會鬆手。」
他說著,小燕子不管不顧地朝門口衝去。
爾泰額上青筋一跳,幾步搶過去,在她手指碰到門閂之前,他整個身子靠上去,砰地將門板壓死。
他轉過身,後背緊貼著門,低頭看著被他堵在身前的小燕子。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裡翻湧著一種再也無法壓抑的堅定和霸道,他甚至伸出手臂,將她困在自己的身體和門板之間。
「夠了!」爾泰語氣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想走?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你怨我霸道也好,卑鄙無恥也罷,今天就算你拿刀捅我,我也絕不會讓你走出這個門!」
小燕子被他困在方寸之間,背後是冰冷的門板,身前是他火熱堅實的胸膛。
她紅著眼,倔強地瞪著他,眼底是隨時準備魚死網破的瘋狂:「你到底想怎麼樣?是想逼死我嗎!」
「逼你?」爾泰眼眶通紅,聲音驟然拔高,隨即又迅速壓低,變成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的嘶啞。
「是你在逼我!你是想逼死我嗎?你不吃不喝鬧著要回那個破屋子,是想逼死我嗎?」
「你說我騙你,可你知不知道,看著你這樣,我恨不能把心挖出來給你看!」
「我害怕!我怕我一鬆手,你就沒了,你明不明白!」
小燕子渾身劇烈發抖,她側過頭,閉上眼,咬緊牙關,像是在拼命忍住什麼。
眼淚卻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無聲地滑進她的衣領里。
她的聲音忽然就輕了下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你知道嗎,我現在只要看到你,就覺得喘不過氣。我覺得我快被你們所有人撕碎了。你是在乎我,還是在乎這個孩子?還是在乎你自己的愧疚?」
爾泰的瞳孔猛地一縮。他鬆開困住她的手,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後退了半步。
他看著她死灰般的臉色,忽然覺得自己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伸出手,嘗試去牽她的手。
「小燕子……不是的。」他的聲音沙啞,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你聽我說……」
「別碰我!」她甩開他的手,整個人往旁邊靠去,撞在門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她滿眼都是戒備和厭惡,那種目光將他整個人都凍住了。
「你不是說要贖罪嗎?」她冷冷地看著他,「那你就讓我走。我不想看見你。」
「你不是說你愛我嗎?不是說你心疼我嗎?不是說什麼都聽我的嗎?」
她頓了頓,顫抖著吸了一口氣,尾音被淚水泡得又軟又碎,「那你讓我走啊。你讓我走。我求求你了。」
「我恨你。我留在這裡會恨你,離開這裡也會恨你。我只要一看見你,就會想起那些事情。」
爾泰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看著她,那雙總是對他溫柔笑著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厭惡和空洞。
一股涼意從脊椎骨竄上來,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更強烈的、近乎蠻橫的執念。
他忽然伸出手,將她一把拉進懷裡,死死按住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禁錮在胸前,不讓她有任何掙扎的餘地。
「我做不到。」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
他的聲音在發抖,卻霸道得毫無商量的餘地,「我可以跪下來求你原諒,可以等你一輩子,可以為你去死。但唯獨放你走,我做不到,永遠也做不到。」
他閉上眼,滾燙的液體滴落在她的頸窩裡,「你恨我吧。就算你恨我一輩子,我也認了。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命,我認。但我絕不鬆手!」
小燕子一把推開爾泰,轉身就去拉門閂。
爾泰被推得後退了半步,沒有攔她,只是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語氣殘忍。
「你出去吧。阿德就在門口,沒有我的命令,他不會讓開。就算你出了這扇門,客棧外面還有四個護衛。你走不掉的。」
小燕子的手頓在門閂上,眼底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她不信。她要走,她一定要走。
她嘩啦一聲拉開門,門外果然站著阿德,他垂著眼,不敢看她,卻穩穩地擋在門口。
「讓開!」小燕子伸手就去推他。阿德紋絲不動,目光越過她的頭頂,無聲地看向她身後的爾泰。
爾泰朝他極輕地搖了一下頭。
阿德會意,側身退開,讓出了一條通往廊下的路。
小燕子毫不猶豫的邁出門檻,寒風撲面而來,灌進她的領口。她打了個寒顫,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爾泰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兩步的距離。
她走得很慢,一隻手撐著後腰,一隻手扶著廊柱,他看著她這副模樣,一陣陣細密又尖銳的疼密密麻麻鋪滿心口。
他走上前,從身後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小燕子掙扎,雙腿在空中亂蹬,拳頭砸在他身上,罵他放她下來。
爾泰只是把她往懷裡攏了攏,轉身大步走回房間,用腳後跟把門帶上,將她輕輕放回床上。
小燕子翻身就要起來,爾泰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床鋪上,把她困在自己的手臂之間,低頭看著她,語氣不像方才那樣嚴厲,卻依舊沒有商量的餘地。
「放棄吧。你現在這個樣子,走不出這條街就會暈倒。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
「為孩子想,是不是?」小燕子冷冷地接上他的話,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笑。
「我知道了。你不用反覆提醒我。我知道你在意孩子,從你來清河鎮找我的那天起,你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為了孩子。」
「你怕我摔了他,怕我餓了他,怕我把他帶走了你們福家就沒有骨肉了。我都知道。所以你不用再說了。」
爾泰壓下胸口翻湧的酸澀。他沒有接她的話,也沒有再解釋。
他知道她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說再多只會讓她更抗拒。
他直起腰,換上了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嘴角甚至挑起一個弧度:「好,不說孩子。說你。你要是再跑,我就把你綁起來。」
小燕子眼睛驟然瞪大:「你敢!」
「你可以試試。」爾泰雙手抱臂,帶著幾分無賴的強硬,「反正我在你心裡已經是個無恥之徒了,再多個綁匪的罪名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