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我該拿你怎麼辦

  福晉倒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臉色煞白。

  兩個僕婦嚇得連連後退，躲到了門口，面面相覷，不敢再上前，她們只是奉命來請人，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你們走。不然我就死在這裡。」

  爾泰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從福晉身側彈了出來，聲音劈裂成碎片：「小燕子——！」

  小燕子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虛空里，已經看不見任何人了，脖頸上又添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她已經不知道疼了。

  或者她疼得太久，早就習慣了。

  爾泰站到小燕子面前，用自己的身體在她和外面所有人之間築起一道牆。

  爾泰轉過身，臉上的表情讓福晉脊背發涼：「額娘，您帶著人，現在就走，求您。」

  福晉的嘴唇在發抖，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爾泰……」

  「走——！」爾泰爆發出一聲嘶吼，聲音大到門口兩個護衛都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兩步，「都給我滾——！滾——！」

  福晉愣在原地，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和滿臉的淚痕，看著他身後用剪刀抵著自己脖子的兒媳，終於沒有再說什麼。

  

  她轉過身用帕子捂住嘴，腳步踉蹌，被身邊的嬤嬤扶住。

  僕婦們如蒙大赦，魚貫而出，腳步聲匆匆遠去。

  門砰的一聲被爾泰踢上。

  屋子裡終於安靜了，只剩下兩人粗重而急促的呼吸。

  爾泰眼眶紅得幾乎要滴血，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限又突然鬆開、已經失去了所有彈性的弓弦。

  他看著小燕子脖頸上那道新的凹痕——刀刃還沒有刺進去，但已經壓紅了，再深一分就是血。

  他的手在發抖，聲音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們都走了……」爾泰驟然放輕了語調，語氣里滿是謹慎，「小燕子，你看著我！只有我了！你把剪刀放下，沒人會傷害你了！」

  小燕子沒有動，剪刀還抵在脖子上，眼淚順著瘦削的臉頰淌進嘴角。

  她看著他的眼神不再是恨，不再是怨，是一種更深更痛的東西。

  恐懼，茫然，被逼到絕路，不知道該相信誰、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的絕望。

  「你也不要搶我的孩子……」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小很小，像在黑暗中伸出手，想抓住最後一點光，「爾泰……你也不要搶我的孩子……好不好？」

  爾泰的喉嚨里湧上一股又咸又腥的東西，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還是在流血。

  他的腿徹底軟了，膝蓋磕在地板上，又一次跪在她面前，仰臉看她，滿臉都是淚。

  「小燕子，」他搖著頭，說話時放盡了力道，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我只要你。我只要你活著。孩子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誰也搶不走！我要你，我只要你啊！」他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爾泰忽然站了起來，眼神卻變得異常專註：「小燕子，你看著我，你看看我！那把剪刀太尖了，你手抖得厲害，萬一傷著自己——」

  「聽話，來，給我——」

  他的手掌朝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前遞，目光死死鎖著她的眼睛，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緩緩流出來的。

  「你看，我手上什麼都沒有。我不抓你，不碰你。你把它給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像蠶絲一樣又細又柔，每個字都在輕輕拽著她的注意力。

  往他臉上拽，往他眼睛上拽，往他那隻沒有伸出來、卻一直在她視線邊緣晃動的手上拽。

  小燕子看著面前這個淚流滿面、渾身發抖的男人，忽然覺得好累好累。

  累到握剪刀的手都在發軟，累到眼前的他越來越模糊，累到她好想就這樣閉上眼睛，什麼都不用再想了。

  她的眼神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渙散，握剪刀的手指微微鬆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爾泰動了，他的手刀精準地切在她後頸的某處，力道控制得分毫不差，足以讓她瞬間失去意識，又不會傷到她分毫。



  剪刀從她的指間滑落，叮噹一聲掉在地上。

  爾泰滑跪下去接住她綿軟的身體，即刻將她擁入懷中。一手托住她後腦，讓她側臉倚在自己肩窩，另一手順勢環緊了她的腰。

  小燕子脖頸上又添了一道新的劃痕，痕跡淺淺，不斷沁出細小血珠。

  爾泰指尖輕顫地緩緩撫上她的後頸——那裡有一小塊被他手刀切過之後留下的微微泛紅的印記，皮膚還是溫熱的，能摸到脈搏在輕輕跳動。

  是他打的，是他親手打的。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打的你……是我……你疼不疼？這裡疼不疼？對不起，小燕子，對不起……」

  爾泰把臉埋在她的髮絲里，他想哭，想罵自己，可是喉嚨卻被堵的死死的，想要從胸腔里發出來的聲音牽動著心窩，痛的他揪緊了胸前的衣服。

  「我該怎麼辦，小燕子，我該拿你怎麼辦？」

  他用力收緊懷中的人，連自己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