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把她冰涼的掌心貼上自己滾燙的臉頰，聲音抖得七零八落。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我找了幾個月、翻遍了京城方圓幾百里每一座山，每一條路才找到的人，我忘了誰都不會忘了你。」
幾句輕語，轟然砸進小燕子心底。
小燕子哭泣的身子驟然停住，淚眼朦朧地抬頭，怔怔看著他。
「你——你裝的？」
「福爾泰！你裝失憶騙我！你……你怎麼這麼壞！」
爾泰嘴上說著「我錯了」，可臉上那副心虛又討好的笑怎麼都藏不住，伸手去拉她的手，被她一把甩開。
她又氣又窘，想起自己剛才撲在他懷裡一邊哭一邊說了那麼多丟人的話，臉騰地紅到了耳根。
她揮起拳頭朝他身上砸去，可拳頭落到一半，看見他左肩上纏著的紗布，硬生生偏了方向。
「你根本就沒有失憶！你清清楚楚記得一切！你看著我難過、看著我害怕、看著我日日煎熬，你居然還一直在騙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知不知道我快要嚇死了！我真的以為……真的以為你永遠記不起我了！」
「混蛋，福爾泰你混蛋！」
她每說一句就捶他一下，捶到最後，拳頭越來越輕，聲音越來越啞，眼淚又流了下來。
是憋了好幾個月終於被他連哄帶騙倒出來的淚。
爾泰被她捶得肩頭傷口牽扯，順勢身子輕輕一歪，故作吃痛地軟倒，完完全全倚靠進她的懷裡。
溫熱的頭顱抵在她的頸窩，嗓音沙啞得一塌糊塗，滿是愧疚與疼惜：「對不起……小燕子，對不起……」
「別哭了，是我的錯，全部都是我的錯。」
他將她牢牢鎖在自己懷中，字字懇切：「我怎麼會忘了你？」
「我的妻子，我的餘生執念，我的滿心深情，刻在骨里、記在血里，生生世世，都忘不掉。」
「我騙你，是我混蛋，可我日日看著你落淚，看著你獨自煎熬，我比誰都痛。」
「對不起，讓你怕了這麼久，讓你哭了這麼久，」他低頭，額頭輕輕抵著她濕漉漉的額頭，眼底盛滿熾熱深情與無盡虧欠：「我不該裝失憶騙你，不哭了，好不好？」
「你說過的那些話，你讓我走……我知道都是氣話，我知道你心裡委屈。可你不肯跟我說，你總是拼命把我往外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聽到你說不需要我的時候，心裡疼得比挨這一刀還難受，我想讓你把心裡的話說出來，想讓你像以前一樣罵我、打我、跟我鬧，想讓你還在乎我！」
「對不起，我用錯了方法。我不該騙你。」他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越來越低。
「以前是我蠢，讓你一個人受了那麼多苦，以後不會了！小燕子，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讓我每天都能看見你，你說你需要我，其實是我更離不開你！」
小燕子把臉埋在他懷裡，悶悶地哭了好一陣，然後忽然抬起頭瞪著他，嘴唇抿了又抿，最後只擠出來一句又凶又軟的威脅。
「你要是再敢騙我，我就帶著孩子走得遠遠的，讓你再也找不到。」
爾泰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痕，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可嘴角已經彎了起來：「我福爾泰從今往後，絕不再騙你。若有違背，就讓我……」
「不許說！」小燕子一把捂住他的嘴，急得變了臉色，「你剛撿回一條命，我不許你胡說！」
爾泰被她捂著嘴，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在她掌心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小燕子緩緩退開半寸，抬眸望向爾泰。心底心疼不已，水光迅速漫上眼眶，一雙眸子淚眼汪汪。
她伸出雙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下顎，而後小心翼翼捧住他的臉龐，就這般水霧蒙蒙地定定望進他眼底。
「爾泰，你的毒，都解了嗎？是真的沒事了嗎？會不會再疼？還有沒有再犯？你不要瞞著我！」
這話一問出口，連她自己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她真的怕了，怕再失去，怕再別離，怕好不容易回來的人，再次離她而去。
爾泰微微低頭，薄唇輕輕覆上她還帶著濕意的眼睫，溫柔地吻去滾落的淚珠。滿是憐惜與安撫，一吻落下，才緩緩挪到她的唇角，淺淺摩挲。
「都好了，你放心，我早就尋可靠的大夫仔細診治過，再也不會復發，再也不會折磨我！」
「姜盈連帶整個姜家，所有害過我們、算計我們的人，我都盡數處理妥當，一個都不會放過！往後，再也沒有人能夠傷害你！」
他目光沉沉，深情款款：「小燕子，我虧欠你的，太多太多了。」
往後漫長歲月，他會一點一點，慢慢償還。
小燕子望著他，眼底淚光未乾，卻緩緩漾開一抹淺淺的，失而復得的笑意。
她情深意切，滿心眷戀與依賴，抬手環住他的脖子，軟軟偎向他，帶著未散的委屈：「爾泰，你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好嗎？」
爾泰收臂，懷抱溫存卻力道沉實，心口百感交織，酸澀與暖意、痛楚與繾綣齊齊衝撞翻湧，千般心緒輾轉，最後凝作一句沉甸甸的許諾。
「好……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不會！」
二人相擁而泣，淚水交織，所有的隔閡、誤會，在此刻盡數煙消雲散。
小燕子望著他眼底滾燙的真心，望著他滿身傷痕卻依舊只為她溫柔的模樣，終於破涕為笑。她用力貼近他，緊緊抱著他。
爾泰握住她的手腕，將那隻溫熱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眼底繾綣鄭重，萬般情緒盡數沉在目光之中。
「小燕子，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小燕子垂首不語，許久，她才徐徐抬眼，長睫凝著晶瑩未墜的淚珠，唇角卻淺淺揚開一抹笑意。
「你先把你那碗藥膳喝完再說——我哥熬了一個多時辰呢。」
爾泰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忽然變得十分微妙。
「你哥要是知道我裝失憶，他會怎麼樣？」
小燕子眨了眨眼，換上了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你說呢？」
爾泰剛想嘴硬兩句，就見她抬手，朝門口的方向指了指。
他順著看過去，臉色比失血過多時還要白。
蕭劍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抱著胳膊斜倚在門框上，面上不辨喜怒，甚至還挑了挑眉。
他雙手緩緩屈伸活絡，驟然攥緊雙拳，骨節咔咔接連作響，一聲一聲，在屋裡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