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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你問這個做什麼?

2026-09-20 01:20:12 作者: 南在溪

  小燕子身子越來越重。

  夜裡翻個身都要爾泰托著腰,不然便哎喲哎喲地哼。

  胃口也刁了,前一刻嚷著要喝雞汁玉糝粥,等端來了,聞見味兒就皺眉,捂嘴說噁心。

  過一會兒又說餓了,要吃小廚房的餛飩,等餛飩到了跟前,吃了兩口又嫌餡兒太咸。

  爾泰被她折騰得團團轉,卻一句怨言沒有,反倒越發小心。

  小燕子也越來越黏他。

  起初她還逞強,讓他去忙他的,如今是爾泰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

  他在書房看公文,她就搬把椅子坐在旁邊看話本,看著看著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歪在他肩上睡過去。

  他去院裡透口氣,她也要跟,扶著腰慢慢走,搖搖擺擺的跟在他身後。

  爾泰有事去前院跟爾康說話,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回來就見她扶在門框上等,明月怎麼勸都不肯進屋。

  「你怎麼在這兒?」爾泰快步過去,一摸她的手,涼絲絲的,當下心疼得不行,趕緊把她攏進懷裡,「門口這麼涼,凍著了怎麼辦?」

  小燕子把臉埋在他肩窩,悶聲悶氣地說:「你去哪兒了,怎麼這麼久。」

  

  「就跟哥說了幾句話。」

  「你不帶我。」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爾泰哭笑不得,把她半抱半扶地牽進屋裡,「下次帶你,去哪兒都帶你。」

  小燕子這才滿意,由他牽著回屋,嘴裡還嘟囔:「你現在去哪兒都得先跟我說,不許偷偷溜走。」

  爾泰連聲應好,心想他這輩子算是徹底被她攥在手心裡了。

  可他樂意。

  福倫那日書房裡的話,他一個字也沒告訴小燕子。

  不但沒說,還特意尋了個空,找了他哥爾康,又讓明月把話帶給福晉身邊的丫鬟。

  他說得婉轉,意思卻清楚:小燕子身子重了,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蕭劍的事,刺客的事,外頭那些紛紛擾擾,誰都不許在她跟前提。

  爾康應得乾脆,福晉更是心疼小燕子,把身邊幾個嘴碎的丫鬟嬤嬤都敲打了一遍,院子裡伺候的人,但凡有誰多一句嘴,立刻攆出去。

  學士府上下,便像築起了一堵無聲的牆。小燕子住在牆裡頭,只知道每日吃好睡好,夫君在側,兄長常來,明月變著法子給她做吃的。

  她心寬體胖,臉頰上漸漸又養出了從前那樣的紅潤,笑起來眉眼彎彎。

  爾泰卻沒那麼輕鬆。

  他把小燕子安頓睡下後,常常一個人在書房坐到深夜。

  這些時日,他早已在阿瑪大哥的協助下暗中查訪,從姜家舊部留下的線索里拼出了一些碎片,那些刺客果然不簡單。

  還有蕭家,每一條都指向小燕子的身世遠比她說的複雜。

  可這些事,他不敢對小燕子講。蕭劍也守口如瓶,只給他一個簡簡單單的來處。

  午後,小燕子靠在榻上吃葡萄,爾泰坐在旁邊給她剝皮。

  陽光從窗欞里透進來,暖融融的,落在她圓鼓鼓的肚子上。那肚子忽然動了一下,隔著衫子鼓起一個小包。

  小燕子「咦」了一聲,拉著爾泰的手貼上去。爾泰掌心一貼上那片溫熱,就感到手心裡又動了一下,輕輕的,卻那麼有力。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抬頭看她,眼睛亮得嚇人。

  「動了!」他聲音都變了,「小燕子,他動了!」

  小燕子唇角揚起,眼波彎彎:「早就動了,你又不是頭一回摸到。」

  「每回都跟頭一回似的。」爾泰捨不得鬆手,掌心一直貼著她肚子,輕輕摩挲。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很:「小燕子,你跟我講講你哥哥的事吧,還有……你們家……從前是做什麼的?」

  小燕子眉頭輕輕蹙起,喉頭泛起一陣澀意:「我那時候年紀太小,什麼都不知道,哥哥只跟我說,我們家從前在杭州,是當地的大戶,後來遭了禍事,我爹被人陷害,我娘殉情,家破人亡。到最後,就剩我們兄妹兩個了。」

  她眨了眨眼,心底五味翻湧,滿是難言的悵然。

  「當年局勢太亂,我娘不得已把我託付給旁人寄養,哥哥也被送往雲南。」


  「從記事起我流浪過、乞討過,輾轉許多地方,兜兜轉轉,後來才陰差陽錯進了皇宮。」

  她說得輕描淡寫,爾泰靜靜聽著,指尖剝葡萄的動作緩緩停住。

  他身為福家二公子,阿瑪福倫身居大學士,兄長爾康又是天子近臣,自幼浸在朝堂的風波之中,見多了官場的險局。

  稍一思忖,便瞬間品出這話背後的重量。

  大戶人家,遭難,兄妹分離。

  這些碎片缺了最關鍵的中心一塊,可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了。

  尋常私怨爭鬥,頂多兩家結仇,斷不至要將家中稚童匆匆送走、骨肉分離。

  能落得滿門傾覆,必須把年幼孩子遠遠託付隱匿避禍的,絕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怨。

  蕭劍一身江湖戾氣,常年漂泊隱忍,絕非無故。阿瑪和大哥的猜忌如今細細串聯,盡數細思極恐。

  爾泰心底驟然一緊,疑雲層層翻湧,面上卻沒有半分外露,只又將剝好的葡萄輕輕遞到她嘴邊。

  「那你哥哥可曾告訴你,當年害你們家的仇家,究竟是誰?」這句話,他思忖著開口,問得極輕。

  小燕子聞言愣了愣,歪著頭認真回想許久,最後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

  她咬碎葡萄,眉眼乾淨純粹。

  「我問過哥哥,可他從來不肯跟我細說這些恩怨,從來都不告訴我仇家是誰。他只跟我說,讓我安心快活過日子,不用記恨、不想報仇。」

  頓了頓,小燕子垂了垂眼睫,眼底蒙了一層淡淡的霧。

  「哥哥還說——陳年舊怨,大仇得報,早已了結。」

  短短一句話,落在爾泰耳中,卻重若千鈞。

  大仇得報。

  小燕子沉默片刻,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天真又些許釋然:「爾泰,你問這個做什麼?」

  爾泰看見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落寞,方才心裡盤旋的種種揣測,一瞬間全都壓了下去。

  「沒什麼。」爾泰笑了笑,輕輕把一碟剝好的葡萄推到她面前,「就是覺得你哥哥本事大,想多知道些他的事,我也想多知道些你小時候的事。」

  他沒有再追問。

  什麼真相,什麼疑團,都不及眼前人的心安重要。

  心底那股真切的心疼漫上來,他微微傾身,輕輕將她攬進自己懷中,讓她靠得舒服些。

  懷裡的人安安靜靜靠著,肩頭還帶著一絲淡淡的沉鬱。

  爾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感受懷中人微微緊繃的身子,不願再讓她沉陷在那些悲傷往事裡。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頭,故意換了輕快的語調柔聲逗她。

  「說起來,你原本名叫蕭雲。」他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發梢,帶著幾分由衷的讚嘆。

  「蕭雲,風起雲卷,雲捲雲舒,這名字當真好聽,像你這個人一般,灑脫自在,如天上流雲。」

  小燕子聞言,從他懷中微微抬起腦袋,一雙紅紅的杏眼望住他,還有幾分沒有散盡的傷感。

  「真的嗎?我聽哥哥說起過幾回,我自己都不大習慣。平日裡大家都叫我小燕子。」

  爾泰垂眸凝視懷中人,方才還籠在眉眼間的那層落寞,此刻散了大半。

  他唇角漾開淺淺笑意,故意打趣:「小燕子固然活潑可愛,可蕭雲二字,更配得上你的本名。」

  「天上流雲無拘無束,往後,我便盼著我的蕭雲,一輩子都能如雲一般,無憂無慮。」

  他說得溫柔又滿懷期許,目光灼灼望著她。

  一番話哄得小燕子心頭那團鬱結悄悄沖淡。她忍不住彎起眉眼笑了出來,眼眶還微微泛紅,笑容卻已經亮了起來。

  「哪有你這般,專揀好聽的話哄我。」

  看見她終於展露笑顏,爾泰心底鬆了一口氣。

  就這般輕輕鬆鬆,便把那些滿是血淚的陳年舊事,悄然揭過。

  那些藏在心底的疑團,暫且擱置一旁。

  此刻,只要她能開懷一笑,便勝萬千追問。

  他手臂收了收,眼底滿是化不開的疼惜:「只要我的蕭雲高興,多說幾句好聽的,又何妨。」


  小燕子窩在他溫熱的懷抱里,那份悲涼,盡數被他妥帖的溫柔撫平。她心底漲得滿滿當當,是從前漂泊流離時從未體會過的安穩與幸福。

  她臉頰帶著淺淺暖意,伸出手,溫軟地捉住爾泰環在自己腰間的手掌。

  她沒有說話,只將他的大手,一同覆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之上。

  兩隻手交疊著,輕輕貼住腹中小小的骨肉。

  暖意順著掌心,一點點蔓延開來。

  小燕子將腦袋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語氣軟軟的,滿是知足:「爾泰,我現在真好。有你,還有我們的孩子,就算從前吃再多苦,我也不怨了。」

  爾泰手掌被她帶著貼在腹間,心口一漾,他五指微微收攏,將她的手一併裹在自己掌心,小心翼翼。

  溫熱的唇,柔柔覆上她的眼尾,他嗓音低緩,聲聲落在她耳畔:「我會護著你,護著咱們的孩子,往後只會更好。」

  小燕子下意識微微側臉,貪戀地往他懷中靠得更緊。

  小燕子倦極了,睡得安穩毫無防備。

  爾泰半擁著她,就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等她呼吸綿長睡熟了,才輕輕把她放平,替她蓋好被子。

  外頭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還盤旋在他腦海。可望著眼前這張恬靜的睡顏,心底一片融融溫軟,萬千思慮都退到了身後。

  任何可能有的風波,他都能替她擋著。

  可她心裡那些還不知道的、屬於她自己來處的真相,他替不了。

  他只能等,等他查到蛛絲馬跡,或者等蕭劍終於願意開口。

  他俯身,在她額角輕輕貼了一下。

  「不管你是誰家的女兒,」他低聲自語,「你都是我福爾泰的妻子。」

  爾泰起身,又加了一床被子,怕她凍著。回頭時,見她翻了個身,手在毯子上摸了摸。

  他走過去,把手遞到她手心裡。小燕子眉頭舒展,又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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