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蕭劍被軟禁的事，絕不能讓她知道，不讓她出門，能瞞多久瞞多久。」
「不是辦法。」爾康搖頭，「小燕子很聰明，你不在，蕭劍不來，她一定亂想，到時候我們怎麼說？」
「我怕她亂想。」爾泰喉嚨哽的發疼，「可我更怕她知道真相。」
他寧願她怪他一時，也不能讓她崩潰。
「就說我外出公幹，」他坐在那兒，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蕭劍那邊，就說他出遠門辦事，過幾日就回。」
「她心眼軟，嘴上抱怨幾句，心裡會等我。」
福倫看著他，半晌嘆了口氣。
「眼下先回去吧。」老人家拍了拍兒子的肩，「先想好怎麼跟小燕子交代。」
「還有，皇上那邊雖然鬆了口，可別忘了姜家。他們既然敢遞摺子，就不會只有這一招。暗箭難防，小心使得萬年船。」
爾泰點了點頭。
蕭劍站起身，走到福倫面前，撩袍跪下。
「伯父。」蕭劍愧疚，「本來是我一個人的事，如今把你們福家整個拖了進來。」
「起來。」福倫彎腰，親手把他扶起來，「你是小燕子的哥哥，不是外人。說這些做什麼。」
蕭劍被他扶著，眼眶通紅，福倫拍了拍他的手臂，轉身往外走，爾康跟了上去。
爾泰落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蕭劍：「大哥，」他低聲道，「撐住，我儘快回來。」
蕭劍重重地點了點頭。
爾泰走在回府的路上，腳步越來越沉。
他得回去面對小燕子，在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底下，說一個謊。
剛回到學士府還沒進屋就聽見小燕子的聲音。
「我說了我不吃！你們端走！」
緊接著是嬤嬤的勸聲：「少奶奶，您多少吃一口，府醫說了您得補身子。」
「我不要吃！你們一個兩個都哄我。」
爾泰腳步一頓，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小燕子正坐在床沿上，面前擺著一碗湯，嬤嬤端著碗站在一旁，滿臉為難。
她臉色帶著蒼白，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
一見爾泰進來，先是一喜，立刻把臉扭了過去，不理他了。
爾泰走過去，沖嬤嬤擺了擺手。嬤嬤如釋重負，把湯碗擱在案上退了出去。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去夠她的手。
小燕子縮了一下，沒縮開，被他輕輕攥住。
「又發脾氣了？」爾泰柔聲道，「嬤嬤伺候你一天，多不容易。」
「你管我發不發脾氣。」小燕子眼睛不看他，「我現在問你什麼你都不說，連門都不讓我出，你到底拿我當什麼？」
爾泰心裡發苦，面上卻笑著，湊過去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拿你當祖宗。好了，彆氣了，是我不對。」
小燕子扭過來瞪他，更多的是擔憂和委屈：「那你跟我說，到底出什麼事了？為什麼好端端的有聖旨？皇阿瑪說什麼了？」
「沒什麼大事。」他把她的手攏進掌心，「皇阿瑪問了幾樁公事，又問了問你的身子。我說你快要生了，皇阿瑪還笑了，說等你生了親自來看你。」
小燕子盯著他不說話，爾泰心裡那根弦一點點繃緊。果然她眼圈一紅，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你騙我，公事需要這麼大的陣仗嗎？爾泰，你告訴我到底怎麼了？我受的住的！你說啊！」
爾泰心口一揪，伸手去擦她的臉：「沒有的事，你別胡思——」
「你就是瞞著我！」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是你的妻子，是最了解你的人，這些日子你不對勁，一個字都不肯跟我說。」
「你說是上值，可你的眼神根本不是上值的樣子。你晚上睡覺都不踏實，翻來覆去地嘆氣。你當我看不出來嗎？
她鼻頭紅透了：「你知道我的，我會想到睡不著，想到腦袋要炸掉……我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我難受孩子也能感覺到……」
她在他懷裡抽抽噎噎：「爾泰，你別一個人扛，你這樣我真的好擔心你……」
「小燕子。」爾泰啞聲叫她，「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我現在說了，你也幫不上忙，只會跟著我一起擔驚受怕。」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我不怕擔驚受怕，我怕你一個人扛著。」
她說著，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貼。掌心底下，那團溫熱的弧度里輕輕地動了兩下，軟綿綿的，像是在附和娘親說的話。
爾泰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她哭得這麼委屈，紅著眼睛仰頭看他，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只能把她摟進懷裡，雙臂收緊，騰出一隻手順著她的背。
「不得了了，我家夫人變成小哭包了，好，我告訴你，嗯？你別哭，對孩子不好。」
爾泰趁熱打鐵，把湯碗端過來，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先把湯喝了。你不喝，我不說。」
她哼了一聲，皺著眉咽下去，爾泰就著空當夾了一筷子筍絲遞過來：「就著點菜，慢點吃，別噎著。」
「你怎麼什麼都管。」她嘟囔，還是張嘴吃了。
「我不管你，誰管你。」他笑著又餵了一勺湯，「喝完我跟你說正事。」
一碗湯見了底，爾泰把碗放下，握著她的手，猶豫了半晌才開口：「小燕子，我……要出一趟公差。」
小燕子正在擦嘴的手停住了。
「馬上就啟程。」他硬著頭皮往下說。
「你要去哪？」她揪著他的衣袖，「是不是要去很久？」
爾泰沉默了片刻：「通州。這趟差事可能有點棘手。」
她慢吞吞的挪過去，兩條胳膊一抬，軟綿綿地環住他的腰。
「我不要。」小燕子悶在他胸口裡，聲音又軟又黏，「爾泰，你不要去嘛。我都要生了，你不在我身邊，我害怕。」
爾泰心口一軟，手臂不由自主地攏緊了她：「就幾日，我快去快回。」
「不行——」她在他懷裡搖頭，髮絲蹭得他胸口發癢，「換別人去嘛，你又不差這一樁差事。你不在，萬一發動了，我怎麼辦？」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帶了哭腔：「爾泰，你不在我會慌。我……我……就是很不安。」
「我不想在像之前那樣，夢見你不見了，怎麼找都找不到你。我醒了滿身都是汗——你摸摸。」
她抓起他的手，往自己心口上貼。
隔著薄薄的中衣，他掌心底下那顆心跳得又快又急，撞著他的手掌。
爾泰心疼得不行，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不怕，我不會不見的。我答應你，很快回來。」
「那我不讓你去。」小燕子仰起臉來，眼圈紅紅的，「你帶我去。」
「你身子重，怎麼能趕路。」
「那你別去。」
爾泰被她纏得沒辦法，捧住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小燕子，這是皇上吩咐的差事，我不能怠慢。你乖，等我回來，我哪兒都不去，守著你等著咱們的孩子出生。」
小燕子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黯下去。她把臉埋回他懷裡，賭氣似的說：「那我去跟皇阿瑪說，他最疼我了，讓他換別人去。」
爾泰心裡一急，面上卻不敢露，忙哄道：「別別別，你別去。皇上最近忙得很，你別去添亂。」
「再說了，你挺著個大肚子進宮，路那麼遠，人又雜，我不放心。」
「爾泰——」小燕子在他懷裡扭來扭去，「你不在，我吃不好睡不好，孩子也吃不好睡不好。你看，他又踢我了。」
她拉著他的手往肚子上貼，果然裡頭輕輕動了一下。
爾泰的掌心貼著那溫熱的弧度，心都要化了。他低頭在她肚子上親了一下，又抬頭親了親她的鼻尖。
「就這一次，等我回來，到時候格格不管吩咐什麼，臣都給你辦到。」
小燕子這才鬆了手，突然想起什麼皺起眉，把臉一沉，噘著嘴又開始告狀。
「還有——」她拽了拽爾泰的袖子，「她們老盯著我。」
「誰？」
「就那兩個嬤嬤！」她一提就來氣，手指頭戳著他的胸口。
「我做什麼她們都攔著，我想去前頭看看額娘，她們也說不行！說路遠，顛著不好。我想出門去找哥哥——你猜怎麼著？她們直接把院門關了！」
小燕子越說越氣：「爾泰，你別讓她們這麼盯著我好不好？我像被關在籠子裡一樣，想做什麼都不行。」
「我前頭跟她們商量，人家就一句話，這是二爺交代的。」
「你交代的！你交代她們管我！把我看的死死的！」
爾泰只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我那是怕你出事。你這身子——」
「我知道你怕我出事！」小燕子打斷他，仰著頭看他，」可你總得讓我透口氣呀。我一天到晚在屋子裡待著，悶都悶壞了。」
她說著，把臉往他肩上一埋，聲音軟了下來：「你就跟她們說說，讓我出門透透氣嘛。就在府里走走，我不跑遠，好不好？她們只聽你的話！」
爾泰垂眸看著她這副樣子，低頭蹭了蹭她的鬢髮：「好，明兒我跟她們說，讓你好好出門透透氣。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
「得有人跟著。」他拇指在她臉頰上撫過，「嬤嬤跟著，阿德在前面護著，你只能走府里那條路，去額娘那兒坐坐就回來。成不成？」
小燕子立刻彎了眼睛：「成！」
「不許跑，不許跳，不許走太快。」
「我知道，你就放心吧！」小燕子一一應著，大咧咧給爾泰一個香吻，「爾泰，你真好！」
爾泰笑了，摟緊了她，小燕子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又想起什麼似的，仰頭看他：「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三五日。」
「說好了？」
「說好了。」爾泰把心一橫。
她這才滿意，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蹭了蹭：「那你今晚不許去書房，好好睡覺。你走了我就好幾天見不到你了。」
「好，我陪你。」
他把她扶回床上，自己也躺下來，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