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眉頭還是蹙著,心裡翻江倒海,他騙了她。
小燕子抬手用自己袖口給他擦額角的汗。
袖子軟軟的,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香,一下一下蹭過他的鬢角。
「出這麼多汗……」她小聲念叨著他,動作卻放得極輕,「你昨晚就沒睡好,今兒又忙一整天,人都要熬幹了。」
爾泰抓住小燕子的手腕,低頭親了親她,她的手圓潤了些,指尖卻還是涼的,他握在掌心裡捂著。
「小燕子。」爾泰忽然開口。
「嗯?」
「孩子的名字,我們還沒定。」
小燕子立馬來了精神:「你終於肯想了!我看你這麼忙,都沒跟你提。」
「忙不是藉口。」爾泰笑了笑,掌心覆在她的肚子上,輕輕揉了揉,」我想了幾個,你聽聽。」
「什麼什麼?」
「先說小名,要是女兒,叫滿滿。」他看著她,眼底帶著笑,「滿滿當當的福氣,平平安安的長大,福滿平安!」
她被這名字說得心口一甜,嘴角壓都壓不住,可還故意撇撇嘴:「就一個滿字?會不會太簡單了?」
「簡單才好記。」他湊近些,目光落進她眼底,愛意幾乎要漫出來:「咱們滿滿,一聽就是被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姑娘,不愁吃穿,不缺人疼,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小燕子被他咱們滿滿四個字,說得心都化了,可嘴上還是不饒人:「那你倒是說說,咱們滿滿將來像誰?」
「像你。」爾泰想都沒想,「眼睛像你,亮晶晶的,看人一眼就讓人心軟。脾氣也像你,倔得很,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才不倔!」小燕子嗔他。
「不倔?」他挑眉,抬手在她額頭點了一下,「是誰饞了鬧著要吃城南的甜糕,大半夜的非讓我去跑一趟?」
小燕子被戳穿,耳根一熱:「那是你孩子想吃!」
「我孩子?不是你的?」爾泰望著她,眼底漫開一層無可奈何的寵溺。
「就是你孩子,不是你,他怎麼會在我肚子裡!」小燕子拿手肘碰他,腮幫子微微鼓著,語調拖得軟軟的,帶著慣有的耍賴腔調。
「好好好,孩子想吃。」他笑著認輸,把她往懷裡帶了帶,「那咱們承承將來就不像你,像我,聽話些。」
「承承?」小燕子又興奮起來,「兒子叫承承?」
「嗯。」爾泰稍稍一頓,放柔了聲線:「承載的承。承載著咱們一家子的福氣,也承載著往後那些好日子——都讓他承著。」
他說著,把她的手握緊了些,小燕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眶慢慢地紅了。
「你怎麼這麼會取名字呀……」她微微側過臉,埋首靠向他肩頭:「滿滿,承承,念著就覺得心裡暖乎乎的。」
「你喜歡就好。」爾泰低頭,嘴唇貼在她發頂上停了停,久久沒動。
「那大名呢?」她仰起臉,鼻尖頂了頂他的下巴,「大名也要想。」
「大名——」爾泰看著她,溫柔得近乎繾綣,一字一頓:「福念之。」
「念之?」
「念你。」他聲音很輕,卻每個字都敲在她心口,「念著你這九死一生回來,念著你懷他的時候遭的那些罪,念著咱們一家三口,一個都不能少。」
小燕子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她再也繃不住,一頭扎進他懷裡,把臉貼緊他的下顎。
「你怎麼……淨說這些……」她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可嘴角是彎的。
爾泰拭去她頰邊的淚水,定定望進她的眼底,眸光柔和,卻重得厲害,在她耳邊低低地哄:
「不哭了,怎麼當了娘親以後,越來越愛哭鼻子了?」
「我才沒有!」小燕子聲音瓮瓮的,「我就是……就是覺得,你好煩呀,淨說這些讓人想哭的話。」
爾泰笑了,低頭親了親她發紅的耳尖:「好,我不說了。」
小燕子在他懷裡拱了拱,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安靜了一會兒。
肚子裡的孩子忽然踢了一腳,正中在爾泰掌心下面。他一愣,隨即笑開,掌心輕輕按了按那處:「哎!這是滿滿還是承承?跟你娘一樣調皮。」
小燕子撲哧笑出了聲:「肯定是兒子!女兒多乖呀。」
「那可說不準。」爾泰逗她,「沒準兒是個跟她娘一樣的小辣椒。」
她伸手掐了他一把:「你才辣椒!」
爾泰笑著躲,又湊過去親她的眼角,親到嘴角的時候,小燕子仰頭迎上來。
他指腹貼著她溫熱的面頰,望著她濕漉漉、蒙著水光的杏眼,心底那點反覆按捺隱忍的情意,終於潰了一道小口。
他渾身僵硬,不敢深討,唇輕輕落上去,淺淡又溫柔。
分開些許時,周遭只剩下彼此的氣息,爾泰呼吸微沉,眸色深濃,目光依舊鎖著她,聲音輕得發啞:「小燕子……」
小燕子怔怔望著他,心口漲著滾燙的感動。她主動湊過去,軟軟地在他頰邊印下一吻。
爾泰長睫顫動,定定地凝著她,下一刻,他抬臂,小燕子順勢靠緊,兩人靜靜相擁。
他微微側首,耳鬢貼著她的鬢髮,肌膚相挨,呼吸拂過彼此的耳畔,是繾綣安靜的耳鬢廝磨。
「小燕子!」
「嗯?」
「滿滿和承承,我都喜歡。」他聲音漸低,「我更喜歡的,是你。」
感受到臂膀收攏,小燕子手臂環上他的後背,往他懷裡更深地靠去。
爾泰嘴唇貼著她的額頭,久久沒說話。
只要她在,什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