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花園。
顧之意正趴在亭子圍欄邊餵大胖錦鯉，姜思衍站在她身側的實木長椅上，像個古時伺候貴人寫字的小書童一樣給她端著魚食。
「小姑姑，不可以餵太多，會撐死的！」
「撐死了正好進我肚子裡！」
姜思衍：……
以為是她餓了，姜思衍從兜里掏出兩塊巧克力遞在顧之意眼前，「餓了可以吃這個！」
「給我剝開！」
顧之意理直氣壯地指使姜思衍給自己剝糖紙。
姜思衍聽話地將魚餌盆放下，為她撥開了一個巧克力包裝紙，「小姑姑，給！」
顧之意就著他的手咬住巧克力，目光從魚池裡收回，「姜思衍，我問你個事！」
「什麼呀！」姜思衍又給自己也剝了個巧克力，「你說吧！」
「你爸在國外的時候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吃苦是什麼意思啊？」姜思衍不解地看向她，「爸爸在國外吃飯呀！」
顧之意沉默了兩秒，再次開口，「我的意思是，你和你爸在國外的時候過的開心嗎？」
「不開心！」姜思衍情緒忽然低落幾分，撇著嘴，「有時候爸爸會一個人看著手機哭呢！」
這話姜思衍從沒對誰說過，就連姜鈞霆也不曾發現過。
或許是天性使然，姜思衍是個心思敏感的小孩，他自會說話以來身邊就只有兩個爸爸和柯叔叔陪著，而姜鈞霆是他最依賴的父親，自然而然會對他更加關注。
因為年紀小，姜思衍不敢一個人睡覺，時常纏著姜鈞霆陪睡，有時候他半夜醒來會發現爸爸側著身子一個人對著手機抹眼淚，卻不發出任何聲音。
姜思衍不知道爸爸為什麼哭，只能佯裝做噩夢驚醒似的往他身邊挪動，轉移他的注意力。
那時候姜鈞霆腿傷未愈，想把姜思衍送到陸章澤那邊，卻被哭得梨花帶雨的姜思衍纏得沒法子，只要他得空便一個人帶在身邊，又當爹又當媽地養著。
父子倆日子過得不算悽慘也卻沒什麼多的滋味，姜思衍更是沒什麼玩伴，兩個爸爸一天到晚忙工作，只有柯叔叔時常會帶他出去溜溜。
聽到姜思衍的話，顧之意心臟不自覺抽痛一下，眼前彌上一層薄霧，原來媽媽說的是真的。
哥哥以前過的真的不好！
他真的吃了很多苦！
一想到自己還任性妄為地跟哥哥作對，顧之意心裡就不是滋味，酸澀又內疚。
「寶寶，你說小姑姑是不是很壞呀？」
「不壞！」姜思衍回答得乾脆又利落，「小姑姑是頂好的人，我喜歡小姑姑！」
顧之意又側坐著，雙手搭在圍欄邊，將腦袋耷拉在小臂上，「是嗎？」
喃喃細語令姜思衍聽得並不分明，不過一瞬，身後就傳來了溫如喬的聲音。
「意寶，思思！」
姜思衍扭頭望過去，驚喜地喊出聲，「漂亮姐姐！」
「小姑姑，你看，是漂亮姐姐來了！」
他撥弄著顧之意的肩頭，興奮地在長椅上蹦了一下，「漂亮姐姐來找我們玩啦！」
顧之意慢慢悠悠撇過臉，視線里闖入一道倩影。
「喬喬！」
溫如喬穿的高跟鞋，確實不太好走這條青石小路，才不到一百米的距離硬是走了十幾分鐘。
顧之意見她不方便走，小跑過去接她，「你怎麼不給我發個消息讓我回去啊！」
溫如喬只在出發那會兒找她開了共享定位，她也沒怎麼估算時間，不知道她具體什麼時候才到。
「這兒清幽，來參觀參觀呀！」
她沒說實話，前院倒是風景也不錯，只不過賓客尚未到齊，四處可見的顧家人，她有些尷尬。
顧之意挽住她的胳膊，腦袋靠著她，沒應話。
溫如喬敏銳察覺出她情緒不對勁，空出來的另一隻手撫上她的臉摸了摸，「不開心呀？」
「沒有呀！」顧之意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矢口否認。
「過來這坐一會兒吧！」
顧之意牽住她坐在長椅上，目光看向她的腳踝，「你腳疼不疼？我叫人給你送雙平底鞋過來？」
「不用，高跟鞋漂亮！」
愛漂亮是真，可不想麻煩人也是真。
「阿澤哥哥給我定做了很多漂亮的鞋，有矮跟的，我找人送一雙過來，這邊路不好走，回頭崴到腳就不好了！」
溫如喬犟不過顧之意，只好應下。
趁著顧之意打電話的間隙，姜思衍輕輕拽拽溫如喬的裙子，「漂亮姐姐，你要不要吃巧克力？」
他撥開了一半的糖紙，軟乎乎地朝她遞去，「特別好吃，小姨給我買的！」
巧克力是莫子婧在御城一品給姜思衍備下的，姜思衍昨夜一連吃了好幾塊，還讓許明琛給他在車上放了一些，從樓下下來時他特意去車上拿的，為的就是哄顧之意。
畢竟爸爸說小姑姑最大的愛好就是吃吃吃！
溫如喬半蹲下身，單手撫上姜思衍的頭髮，接過巧克力，「謝謝思思小寶貝！」
「不客氣！」
姜思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人精似的瞥了一眼顧之意，朝溫如喬勾了勾手，「漂亮姐姐，小姑姑是被奶奶罵了才心情不好的！」
溫如喬挑了挑眉，順著他的視線望了一眼，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好的，我知道了！」
「那我去那邊餵魚啦！」姜思衍指了指亭子那頭的方向，「漂亮姐姐，你和小姑姑聊天吧！」
剛說完，又怕她們擔心自己，於是補充道：「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姜思衍拍著自己的胸脯做保證的模樣將溫如喬逗樂了，這小孩還真有意思！
顧之意剛打完電話，就見姜思衍跑到另一邊，急急忙忙要衝過去被溫如喬攔下。
「沒事的，人家小孩也需要個人空間呀！」
她想知道顧之意為什麼會情緒低落。
其實姜思衍所處的是安全區域，在亭子周圍的一圈長椅上跪著，只是將手腕伸出去了一點點撒魚食，加上有圍欄圍著，行為並不危險。
她們之間也相隔不到兩米，其實並不遠。只要她們一直看著，不會發生問題的。
「不行，思思是我哥的寶貝！我不能讓他有危險！」
「可是你也是大家的寶貝啊！」
溫如喬一句話將顧之意定在原地，原本積蓄在心底的情緒驟然間炸開，淚水毫無徵兆地落下。
突如其來的淚珠將溫如喬打了個措手不及，「意寶意寶，怎麼哭了？」
聽到聲音的姜思衍扭頭一看，迅速從椅子上滑落下來，跑過去哄小姑姑。
接收到消息過來送鞋的陸章澤遠遠瞧見顧之意抹淚的動作，腳下步子加快。
「怎麼了這是？」
他將鞋子放在一旁，跑過去抱住了顧之意，心疼地為她拭了拭淚，「寶寶，為什麼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