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話像是一道響雷劈在周知禮腦門上，他啃西瓜的動作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空白，一秒後才恢復了正常。
周知禮舔了舔嘴唇，聲音好似都在打顫：「啊，我沒聽說啊，奶奶你是聽誰說的？」
李秀蘭：「聽他媽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前幾天我在超市碰見他媽了，他媽隨口提了這麼一句，我也沒多問。」
說著她看向自己孫子：「知禮，你天天跟雲深混在一起，他談沒談戀愛你難道不知道？」
這兩人一起長大，一向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這次又一起出去旅遊，白天黑夜都在一塊，要是江雲深真的談戀愛了，孫子應該知道啊。
周知禮心裡堵得厲害，眼睛裡又酸又澀，他低下頭大口吃著西瓜，眼眶卻不受控制的紅了起來。
原本甜美多汁的西瓜變得十分苦澀，吃在嘴裡跟吃黃連一樣，咽都咽不下去了。
周知禮勉強吃完一塊西瓜，就站起身來說道：「奶奶，我累了，先回去睡覺了。」
李秀蘭點頭道：「嗯，那你去休息吧，晚上別再玩手機熬夜了。」
周知禮都來不及點頭，就一陣風似的回了自己臥室。
周有運跟李秀蘭說道：「知禮是不是有什麼事啊，我看他眼圈都紅了。」
李秀蘭拿起一塊西瓜：「能有什麼事，他回來時不還是挺高興的嗎，可能是昨晚上又熬夜了。」
周有運點點頭：「年輕人作息也太不健康了，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
*
周知禮跟失了魂似的遊蕩到書桌前坐下，他的腦子現在就只有一個念頭：江雲深談戀愛了！
江雲深談戀愛了？他和誰談戀愛了？他什麼時候談戀愛了？
如果江雲深談戀愛了，那自己這些天又做了什麼？
周知禮狠狠咬著下唇，他囚禁了一個有女朋友的人，和有女朋友的人上床，他這算是什麼？
算是小三嗎？
周知禮心裡亂糟糟的，他拿出手機來撥了江雲深的電話，那邊幾乎是立即就接通了。
「有事？」
清冷的聲音通過手機傳過來，周知禮身體一個激靈，下意識就掛斷了電話。
他該說什麼，他又能說什麼呢？
難道直接就問「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嗎？
如果江雲深回答「是」的話，他又該怎麼自處？
周知禮現在就是後悔，十分的後悔，一萬分的後悔，他腦子裡甚至有個想法，如果絕症是真的就好了，這樣他就能一了百了了。
就在周知禮胡思亂想時，握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下意識瞄了一眼，是江雲深打來的電話。
接還是不接？
如果不接的話，按照那個人的性格，可能會連續不斷打三個電話的，如果接的話，他應該說些什麼，要不要問那個人是不是談戀愛了呢？
猶豫了三秒鐘，周知禮還是接了電話。
按下綠色通話鍵的那一刻，周知禮的身體就佝僂了起來，他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語氣中帶著小心翼翼：「餵。」
江雲深好聽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有事？」
周知禮有些結巴：「沒，沒事？」
「到底有什麼事？」對面卻是不依不饒，「沒事你為什麼給我打電話？」
在周知禮聽來，江雲深的語氣有一點不客氣，以前他是從來不會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的。
但是轉念一想，不客氣也是應該的，任誰經歷了這種事情，都不會對始作俑者有什麼好臉色的。
周知禮抿緊了嘴唇，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道：「就是，就是想問問你到家沒有。」
江雲深聲音還是很冷：「我到家已經二十一分鐘了。」
周知禮連連點頭：「哦哦，那就好，那我先掛了。」
兩人打電話時，每次都是江雲深先掛斷電話的，這次自然也不例外，江雲深不掛電話，周知禮也就捨不得掛斷電話。
電話那邊一片安靜，就連輕微的呼吸聲都沒有，但是周知禮還是捨不得掛斷電話，就算什麼都聽不到，能跟江雲深打電話這件事就足夠讓他珍惜了。
「周知禮，」江雲深的聲音變得溫柔，他輕聲問，「你真的沒有什麼事跟我說嗎？」
周知禮在他的話里聽到了一點期待。
真是奇怪，江雲深在期待什麼呢？
周知禮心中一陣酸澀，他咬了下嘴唇，然後輕聲說道：「沒有。」
江雲深毫不留情掛斷了電話。
等忙音響過五聲後，周知禮才捨得掛斷電話。
這次的電話當然是按照習慣錄音了，周知禮把手機上的錄音都翻了出來，從最近的這段通話開始聽。
錄音有一點點失真，但是江雲深的聲音依然那麼清冷那麼好聽，就好像春天來臨的淙淙流水，動聽悅耳又有獨特的韻律，只要一聽到就讓人入了迷。
以前每次聽江雲深的聲音，周知禮都是高興又激動的，但是今天他卻只有最深沉的悲傷。
他到底該怎麼辦呢？
他原本以為自己要死了，所以對雲深做出了那樣的事情，兩人睡也睡了做也做了，現在卻告訴他，他沒有得絕症不用去死了。
他不用死了原本是好事，但是這讓他怎麼面對雲深？
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雲深有女朋友啊，如果知道這件事的話，他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的。
周知禮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想補償江雲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補償，他想要去江雲深面前懺悔，甚至想跪下來給江雲深請罪。
可是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就算他跪下來磕頭又有什麼用呢？
周知禮真是恨死自己了，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想罵自己幾句卻又不知道該罵什麼。
*
周知禮睡不著，江雲深同樣睡不著。
實際上從到家開始，江雲深給了周知禮一個小時的時間。
在這一個小時的時間裡，只要知禮給他一個「名分」，說「愛他」，那他就什麼都不會做，從前發生的那些事他全都不會放在心上，也會在知禮面前做最好最合格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