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
江柚白裹著山莊提供的加厚浴袍,站在私湯池邊。棉拖踩著濕冷的石板,腳趾凍得蜷了起來。
池子四周圍著一圈竹籬,頭頂沒有屋檐。大雪直直落下來,雪片砸進池面,嗞一聲化成白氣。水汽混著雪霧,三步之外便看不清了。
風從浴袍領口鑽進去,她縮了縮脖子,又往後挪了半步。
池子裡的人沒有看她。
陸祈淵靠在對面的池壁上,兩條胳膊搭著池沿,頭向後仰,閉著眼。水面停在他腹部,熱氣貼著胸膛的肌肉線條往上漫。佛珠和羊絨衫都留在了更衣室,暖燈照著他從脖頸延伸到肩頭的輪廓,清晰得扎眼。
他不催。
一個字都沒有。
江柚白攥緊浴袍的系帶,咬住牙關。風把她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幾縷貼上嘴角。她抬手去撥,凍僵的手指不太聽使喚。
又一陣風颳過來。她狠狠哆嗦了一下,鼻尖已經凍紅了。
「阿嚏——」
噴嚏聲撞上竹籬,又盪回來。她還沒緩過勁,第二個已經跟上。
池子裡的人終於有了反應。
唇角抬了一下,眼睛依舊閉著。
江柚白盯著那點弧度看了兩秒,後槽牙磨了磨。她一把扯開腰間系帶,脫下浴袍,利落地掛到旁邊的木架上。
裡面穿的正是那套。
吊帶泳衣沒用多少布料,只堪堪遮住該遮的地方,腰側兩根細帶在燈下輕晃。她交叉雙臂擋在胸前,彎腰探了探水溫。
很熱。
她踩著池邊台階,一點點滑進水裡。水面漫過小腿、大腿,再沒過腰線。整個人浸入溫泉的那一刻,被寒風凍緊的肌肉總算鬆開。她沒忍住,從鼻腔里哼了一聲。
聲音很輕。
可池子只有這麼大。
她立刻游到對角,挑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背貼池壁坐下。熱水沒過鎖骨,雪片落在頭頂,一片片融成水珠,掛在發梢。她閉上眼,繃了一路的肩膀終於垮下來。
池面只盪著細小的水紋。
地方不大,誰動一下,水波都能傳到另一邊。
水下忽然有什麼碰到了她的小腿。
力道很輕。腳踝擦過皮膚,貼了一下便分開。
那一點觸碰順著小腿直竄上脊背。江柚白睜開眼,膝蓋下意識往回縮。
對面,陸祈淵也已經睜眼了。
他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兩條胳膊搭在池沿,身體鬆散地靠著池壁,連位置都沒挪。
只有眼神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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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目養神時的鬆弛已經沒了。暖燈從側面落進他的眼睛,瞳孔深處壓著沉沉的暗色。他就這麼盯著她,耐心耗盡,再懶得遮掩。
江柚白呼吸一頓。她想往後縮,肩背卻早已抵住粗糙的石壁,根本沒有退路。
下一秒,一隻手在水下準確扣住她的腳踝。
五指合攏,沒給她掙脫的餘地。掌心的溫度隔著池水貼上皮膚,燙得她腳腕發麻。她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一把拽了過去。
嘩啦——
水花轟然炸開,濺上竹籬、石板,也濺到了他的下巴。
江柚白的後腦勺險些撞上他的鎖骨。胸口貼上他胸膛的一剎那,兩人的心跳都重重震了一下。她本能地撐住他的肩膀,指腹陷進濕熱緊實的肌肉里。
還沒站穩,陸祈淵已經轉身換了位置。
她的背抵上池壁。
濕滑粗糲的石面貼著裸露的肩胛骨,寒意從背後往裡鑽,胸前卻全是他的體溫。他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手掌按住池沿,將她困在這一小塊地方。
水汽不斷往上涌,兩人之間僅剩的那點距離也被遮住了。
江柚白聽見了他的呼吸。
又沉又重,每一下都在竭力克制。胸膛起伏得比平時更明顯,呼出的熱氣落在她濕漉漉的額頭上,燙得她頭皮發麻。
「這半個月,江總給工作分了三百六十個小時。」
他終於開口,嗓子啞得發澀,每個字都磨得很重。
江柚白沒敢接話。手指還扣在他肩上,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
陸祈淵低下頭,鼻尖擦過她的顴骨,嘴唇貼近耳廓。滾燙的氣息鑽進耳蝸,她半邊身子都跟著發軟。
「給你的合法丈夫——」
他的唇沿著她的耳廓落到頸側,最後停在鎖骨窩上方。
「留了多少?」
最後兩個字壓得很低,喉間的震動貼著她的皮膚傳過來。江柚白脖頸上的細小絨毛一下全豎了起來。
她腿上一軟。
若不是池水托著,人已經站不住了。原本撐在他肩上的雙手一路滑下來,最後沒什麼力氣地貼在他胸口。
掌心正下方,他的心跳又快又重。
每一下都在提醒她,這個人已經忍了半個月。
「我……」
她張了張嘴,聲音剛出來便散進水汽里。
潮紅從臉頰一直漫到耳根,眼尾也被熱氣熏得濕漉漉的。雪落在睫毛上,融成細小的水珠。她眨一下,便滾下來兩顆,砸在他的手臂上。
她沒再解釋。
雪片落上她的發頂,也落上他的肩膀,最後掉進兩人之間翻動的水面。
池外零下八度,池水四十二度。
江柚白夾在這兩種溫度之間,皮膚繃得發緊,任何一點觸碰都清楚得過分。
她抬起手,環住了陸祈淵的脖頸。
手臂一點點收緊,最後索性豁了出去。她踮起腳,仰頭吻住了他。
這個吻沾著池水的濕意,還有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討好。嘴唇貼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事情徹底失控了。
陸祈淵不可能放過這個信號。
果然。
扣在她後腰的手驟然收緊,五指壓進腰側柔軟的皮膚。另一隻手離開池沿,托住她的後腦,將她那點主動盡數接管過去。
細密的水聲從兩人貼緊的身體間擠出來。
江柚白的背蹭過粗糙的池壁,又被他撈回懷裡。她把手指插進他濕透的頭髮,指甲刮過頭皮。
陸祈淵喉間溢出一聲悶哼。
他的吻從她唇角落到下頜,最後咬住她的耳垂。
「利息。」
兩個字含在唇齒間,悶悶地落進她的髮絲。
「加倍。」
雪越下越密,在池面上連成薄薄一層白霧。竹籬外的山坡已經辨不出輪廓,天地間只剩漫天白雪和不斷升騰的熱氣。
江柚白困在他與池壁之間,前後都無處可退,連剛喘進嘴裡的氣都被他截走一半。
大雪封山。
池水翻湧。
沒有人來得了,也沒有人走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