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底下,江柚白的手被拽了一下。
陸祈淵低下頭,一手撐著桌沿,俯身看她。他沒戴眼鏡,眼尾彎著,笑得毫不遮掩。
「出來。」
江柚白悶在西裝外套里不動。
「不出來。」她的聲音隔著外套傳出來,「我要在這裡住到楚黎失憶為止。」
陸祈淵笑了一聲。
他鬆開她的手,將椅子往後推了半步,彎腰探進桌底。雙手越過垂落的西裝外套,托住她的腋下,把她抱了出來。
江柚白的頭髮散了大半,丸子歪在腦後,臉還是紅的。她站穩後,立刻低頭去扣襯衫領口那顆被挑開的紐扣。扣了兩次都沒扣上,手指抖得厲害。
陸祈淵垂眼看著她的手,伸手將她撥開,兩根手指替她扣好紐扣。動作很慢,指節擦過她鎖骨處的皮膚。
扣好後,他沒有收手。指腹在她的領口停了一下,隨後捏住她散落在頰邊的一縷頭髮,替她別到耳後。
江柚白抬腳踩在他的皮鞋上。
「都怪你。」她咬著後槽牙。
「嗯。」他應了一聲,半點歉意都沒有。
江柚白紅著臉從他身前掙開,抓起茶几上的保溫桶。湯早就涼透了,她也顧不上,拎起來轉身就走。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差點撞上站在外面的霍特助。
霍特助看了看她散掉的丸子頭,又看向她發皺的襯衫,張了張嘴,沒敢出聲。
江柚白把保溫桶塞進他懷裡。
「幫我把保溫桶還給我婆婆,謝謝。」
說完,她快步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時,她抬手捂住了臉。
下午三點,歸途工作室。
江柚白剛把頭髮重新紮好,坐在工位前鋪開設計稿,工作室的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蘇婉。
她穿著黑白格紋的香奈兒粗花呢外套,內搭高領真絲衫,脖子上掛著三層珍珠項鍊,腳踩小羊皮矮跟鞋。身後還跟著兩個助理,每人手裡都拎著印有頂級SPA會所標誌的紙袋。
「媽……」江柚白站起來。
蘇婉抬手制止她,走到工位前,把桌上的鉛筆、炭筆、橡皮和尺子一件件收進自己的手提包里。
江柚白看得愣住了。
「媽,那是我的工具……」
「我知道。」蘇婉拉好包鏈,拍了拍手提包,沖她笑了一下。
啪的一聲,兩張卡片被拍在桌上。
卡片印著燙金字體,是京郊頂級溫泉山莊的總統套房貴賓票。
蘇婉收了笑,雙手撐住桌面,俯身看著江柚白。
「柚柚,我那個倒霉兒子已經連著三天在他爸面前摔杯子了。」
江柚白沒接話。
「你再不回去,他下周開董事會還得繼續發火。」蘇婉直起身,嘆了口氣,「整棟樓的人都在遭殃,你於心何忍?」
江柚白張了張嘴:「可是春季那批訂單……」
「你是老闆。」蘇婉抬起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老闆的活讓員工干。你現在唯一的工作,就是去這個地方,把我兒子伺候好。」
江柚白的臉一下紅了。
「媽,您說什麼呢!」
蘇婉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到她面前。
陸祈淵坐在書房裡批文件,面前擺著一碗沒動過的飯。照片是霍特助偷拍的,右下角還貼著一個寫有「救救我們」的哭泣表情包。
「這周末。」蘇婉豎起一根手指,「必須去。」
她眯起眼睛,又補了一句:「你要是不去,我就搬進你們的公寓,天天盯著。」
江柚白認輸了。
周五晚上七點。
邁巴赫駛上京郊高速。窗外的樓房越來越少,公路兩側只剩連綿的山影。
陸祈淵坐在后座,右腿搭在左腿上,長指翻著手機里的郵件。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羊絨高領衫,沒穿西裝,佛珠也從手腕換到了脖子上,垂在領口,隨著車身晃動。
他從上車起就一直在笑。
四十分鐘了,嘴角都沒壓下去。
江柚白窩在旁邊的座椅里看窗外,餘光瞟向他,移開,過一會兒又瞟過去。
「你在偷看我。」他頭也沒抬。
「沒有。」
陸祈淵將手機鎖屏,放進口袋,轉頭看向她。
江柚白沒來得及移開視線,被他逮了個正著。
「嗯?」
她立刻扭頭看向窗外,耳朵已經紅了,手裡還攥著安全帶,帶面都被絞皺了。
陸祈淵沒再逗她。他伸手掰開她的手指,將她的手握進掌心,拇指摩挲著她的手背,沒有說話。
車在山莊門口停下。
總統套房位於最高層,需要刷專屬房卡才能乘電梯直達。實木房門很沉,推開時,合頁發出輕響。
江柚白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大床鋪滿了紅色玫瑰花瓣,從床頭一直鋪到床尾。還有幾片落在了地毯上。
江柚白站著沒動,盯住了床頭櫃。
櫃面上整齊擺著一排小盒子。三種顏色,每種兩盒,商標全都朝著門口。
盒子旁邊還疊著一套衣物。
如果那能叫衣物的話。
黑色蕾絲吊帶,前襟只有窄窄一片布料。底褲是同款系帶,左右各繫著兩根細繩。
江柚白盯著那套衣物看了三秒,脖子慢慢紅起來,一直紅到耳垂。
她轉身翻包:「我要打電話給媽……」
手剛伸進包里,陸祈淵便從身後貼了上來,胸膛抵住她的後背。他的手臂從她身側繞過,伸進敞開的包里,捏住她的手機抽了出來。
江柚白看著他的拇指按下側鍵。屏幕亮了一下,很快熄滅。
他把手機關機,放進自己的褲兜里。
「陸祈淵!那是我的手機!」
她轉身去搶。陸祈淵後退一步,繞過她走到套房門前。
咔噠一聲,門鎖扣上了。
他把房卡插進內側的取電口。室內的燈全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最後只剩床頭和牆邊的暖燈。
陸祈淵轉過身,背靠著門,雙手插在褲兜里,低頭看她。
他沒戴金絲眼鏡,也沒穿高定西裝。深灰色羊絨衫貼著肩背,佛珠垂在領口。他臉上還掛著笑,視線從她臉上落到唇上。
「長輩的苦心。」
他壓低聲音,慢慢說出這幾個字,隨後朝她走了一步。
江柚白後退一步,小腿撞上床沿。幾片花瓣被震落,掉在地毯上。
陸祈淵停在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唇。
「怎麼能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