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點。
陸氏集團總部頂層。
總裁辦公室外沒人說話。幾個高管抱著文件夾快步走過，連腳步都放得很輕。走在最前面的副總裁攥著季度報告，紙頁已經卷了邊，封面上赫然留著一行紅色批註，紅得扎眼。
霍特助守在總裁辦門口，後背抵著牆，領帶歪到了一邊。
電梯「叮」了一聲。
江柚白從裡面走出來。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方領襯衫，頭髮鬆鬆地盤成丸子，手裡提著一個暗紅色保溫桶。桶身貼著蘇婉親手寫的標籤，圓潤的字跡寫著：「兒媳婦專屬，給我倒霉兒子喝。」
霍特助看見她，眼眶頓時紅了。
他張了張嘴，沒敢出聲，只衝她拼命比口型：「救命。」
江柚白沖他點了下頭，穩住呼吸，推開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落地窗前的陽光鋪進來，照亮了整間辦公室。
陸祈淵坐在辦公桌後，戴著金絲眼鏡，身上是深黑色三件套，袖扣用了低調的鉑金款。他面前放著筆記本電腦，屏幕里排著幾個視頻窗口，對面的人西裝革履，全是金髮碧眼。
他正在說話。
流利的英文從他口中說出來，語速不快，每句話都壓著對方。一個頭髮花白的合伙人試圖插嘴，陸祈淵停了三秒，對方就沒再出聲。
江柚白屏住呼吸，踮著腳走到沙發邊坐下。保溫桶被她輕輕放在茶几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她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
陸祈淵盯著屏幕。
江柚白走到沙發邊時，他已經掃見了她的方領襯衫。今天的領口比平時低了一點，兩側鎖骨露在外面。
他撥弄佛珠的拇指停了一拍。
屏幕里的合伙人還在據理力爭，陸祈淵抬手，用食指和中指推了推鏡框。
「Rejected。」
一個詞落下，對面的人閉了嘴。
三分鐘後，他說完結束語，合上筆記本。
「啪」的一聲。
辦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調運轉的低響。
江柚白趕緊站起來，打開保溫桶，盛了一碗湯端過去。白瓷碗裡裝著花膠雞湯，熱氣升起來，香味很快散開。
「婆婆燉的，趁熱喝？」
她彎著眼，梨渦也露了出來。
陸祈淵靠在椅背上看她，沒有接。
「送完湯，任務就完成了？」他把玩著手裡的簽字筆，筆尖一下下點著桌面，「等我喝完，你好趕回去陪你的設計圖？」
「沒有！」江柚白一急，湯碗跟著晃了一下，「我今天一整天都陪你，真的。」
陸祈淵看了她兩秒，放下筆，伸出手。
他五指扣住她端碗的手腕，往自己這邊一帶。江柚白沒有防備，碗差點脫手。她下意識用另一隻手護住碗，身體已經朝他傾了過去。
陸祈淵順勢將她拉坐到自己腿上。
他的膝蓋抵住她的大腿外側，一條手臂橫在她腰後，不讓她滑下去。湯碗也被他接過去，穩穩放在桌面上。
江柚白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掌已經隔著襯衫貼上她的後腰，指腹順著脊椎往上移。
襯衫是真絲料子，輕薄貼身。他的手一動，布料也跟著挪動。
「陸祈淵……」
她聲音發緊，想要站起來，腰卻被他扣得死死的。
陸祈淵沒理她。另一隻手摸到筆筒里的備用眼鏡，用金屬鏡腿挑開她襯衫最上面的紐扣。
紐扣從扣眼裡滑了出去。
冰涼的金屬貼著她的皮膚，從鎖骨窩一路劃到喉結下方。金屬經過的地方一陣發涼，她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江柚白攥住他的西裝前襟，手指收緊，指甲隔著布料掐了進去。
「冷？」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氣息落在她的下頜上。
江柚白沒說話，從脖頸一路紅到耳根。她的眼睫顫個不停，始終不肯和他對視。
陸祈淵收緊扣在她後腰的手。
「半個月不回家……」
「咔噠。」
門開了。
沒人敲門。
楚黎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走進來，手裡夾著一份文件。她正低頭翻著最後一頁。
「陸總，新加坡那邊的併購案……」
她抬起頭，正好看見辦公桌後面的兩個人。
江柚白跨坐在陸祈淵腿上，襯衫領口開著，臉紅得厲害。陸祈淵一隻手扣在她腰後，另一隻手還捏著備用眼鏡，鏡腿上沾著一點淺紅，是剛才擦過她鎖骨時蹭上的。
楚黎停下腳步，低頭看看文件，又抬頭看看他們，吹了聲口哨。
口哨聲傳遍了整間辦公室。
江柚白愣住了。
下一秒，她驚叫一聲。那聲音又尖又短，剛出口就被她壓了回去。緊接著，她整個人往下一縮，「哧溜」一下鑽進了寬大的辦公桌底。
桌底的空間不大。她蜷縮起來，膝蓋磕在桌腿上，疼得齜了下牙，卻沒敢出聲。心跳又快又重，震得耳膜發悶。
頭頂傳來椅子挪動的輕響。
陸祈淵把西裝外套從桌沿遞下來，蓋在她肩上。衣服上還留著他的體溫和冷杉木的氣息。
緊接著，一隻手伸進桌底。
他的指腹捏住江柚白的後頸，輕輕揉了一下。力道不大，揉了兩下便收了回去。
「坐。」
這句話是對楚黎說的。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聽不出剛才發生過什麼。
楚黎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把文件翻開。只是她的嘴角始終壓不下去。
「併購案的對賭條款，新加坡那邊改了兩處。」她語氣一本正經，句尾卻揚了起來，「第一處在第三頁，利潤分配……」
江柚白蜷在桌底，聽著兩個人在頭頂談併購。
側面的光照進來一些。她盤腿坐在地毯上，肩膀裹著陸祈淵的西裝外套，袖口垂下來，搭在她的手背上。
陸祈淵的聲音從桌面上方傳下來，低沉、平穩，不緊不慢。江柚白的心率卻直奔一百五。
他怎麼還能這麼鎮定。
桌面下方，他的腿離她很近。江柚白稍微動一下，膝蓋就會碰到他的小腿。
沒過多久，他的手又伸了下來。
這次沒有碰她的後頸。陸祈淵握住她攥著西裝外套的手，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與她十指相扣。拇指在她手背上打著圈，一下接著一下，和他談公事的語速毫無關係。
桌上談條款，桌下牽著手。
江柚白今天的臉算是丟乾淨了，再這麼跳下去，心臟也受不了。
「沒問題，按修改後的版本簽。」
陸祈淵結束了這場對話。
楚黎合上文件站起來。高跟鞋敲過地板，一路走到門口，又忽然停下。
「對了，陸總。」
她停了一秒。
「桌子底下通風不好，別讓嫂子悶著了。」
門關上了。
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
江柚白把臉埋進了他的西裝外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