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摸著手腕上的名表,狐假虎威的揚起白皙細膩的下巴:
「算你長了雙能看清人的眼睛。以後少拿鼻孔看人!」
「是是是,姑奶奶教訓得對,以後我一定改正!」王菊花點頭哈腰,活像個被訓的孫子。
霍建東單手接過網兜,並未瞧王菊花一眼。他自然的牽起姜黎的手:「走吧。」
兩個人並肩走出供銷社的大紅漆門。十字街上人頭攢動,剛才發生的事情已經傳開了。周圍買東西的鎮上居民都伸長脖子朝這邊瞧。
「老天爺,那個男的拿特供票把供銷社最貴的貨給包圓了!」
「快看那個女人的手腕上戴的,那是梅花表啊!」
各種艷羨,嫉妒,驚羨的聲音嗡嗡傳來。被人當猴子一樣圍觀,讓霍建東很反感。他濃黑的劍眉微蹙,清澈的目光向四周望了望。
「人太多,走后街。」
霍建東牽著她的手,改了道。兩人拐進了供銷社後面一條廢棄的幽深小巷。巷子很窄,兩邊都是長滿青苔的高聳灰磚牆,常年不見陽光,陰冷潮濕,霉味沖鼻,地上散落著爛菜葉跟煤渣。
「這路怎麼這麼難走?」姜黎踩在坑坑窪窪的青磚上,嘴裡嘟囔著,「你不會是嫌我剛才花錢太多,要把我拐賣了吧?」
霍建東高大的背影把前面的冷風擋在了外面。頭也不回:「賣你?你這張嘴倒貼錢也無人問津,買家嫌吵。」
姜黎:「你才沒人要,本姑娘天生麗質!剛才在供銷社,不知道多少人盯著我看呢!」
霍建東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語氣變冷了:「以後出門把外套拉鏈拉好。」
這句話酸溜溜的,也很霸道。姜黎心裡暗爽,準備再調侃這悶男人兩句。
「喲,小娘們,確實水靈!難怪這小白臉肯給你砸這麼多好東西!」
一道粗魯的男聲,在小巷口處響起,充滿惡意。
姜黎抬起頭看。
小巷子拐角處,三個滿臉橫肉的地痞流氓,拿著生鏽的鐵棍晃晃悠悠走了出來。帶頭的是一個禿頂,穿了一件敞著懷的花襯衫,胸口紋有一隻歪歪扭扭的下山虎圖案。
同時,兩人身後的巷子口,也傳來了雜亂沉重的腳步聲。姜黎回頭一看,後面的路也被堵住了。另外四個混混手裡也拿著鐵棍,掐斷了退路。
七個混混,前後夾擊,如入瓮中。
光頭流氓用鐵棍敲打青磚牆,吐出一口濃,瞪眼看著霍建東手中的網兜和姜黎腕上的手錶。
「供銷社裡,哥幾個可都瞧見了,厚厚一疊特供票和舊鈔票,還有網兜里的好東西和梅花表。」
光頭淫笑著說,「最近哥幾個手頭緊,揭不開鍋。兄弟,破財消災的意思你懂不懂?」
霍建東站姿非常舒展,猶如蒼松。冷冽的黑眸中,並無絲毫波動。仿佛不是七名拿著兇器的惡棍,而是幾條亂叫的野狗。
「想要?」霍建東的嘴角微微張開,說出兩個冰冷的字。
光頭以為小白臉慫了,笑得更猖狂:「算你識時務!把錢票、網兜全留下!」
光頭渾濁發黃的眼珠子移向姜黎,舔了舔乾枯的嘴唇:
「還有那個水靈的小娘們!這臉蛋身段,比鎮上那些柴火妞強太多了!兄弟們今天要開洋葷吃好肉,把她留下,讓哥幾個輪流樂呵樂呵!等我們痛快了,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狗命!」
粗魯下流的髒話在寂靜的小巷中迴響。旁邊的混混們配合著發出猥瑣的鬨笑。
姜黎被這噁心的目光盯著,很不舒服。她心中的火氣冒了出來。這群不知好歹的畜生!
「樂呵你祖宗十八代!」
姜黎指著光頭的鼻孔罵,「就憑你這副長得像癩蛤蟆精的模樣,多看你一眼我都嫌辣眼睛!」
光頭被當面揭短,臉色變得猙獰:「臭娘們,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把這小白臉打殘了!把這娘們給綁走!」
七個流氓拿著鐵棍沖了上來,氣勢洶洶。
姜黎反應十分迅速。她粗布褂子口袋裡,大拇指已經推開了高壓電擊棒紅色保險開關。
「系統,你給姑奶奶閉嘴。」她在心裡搶先一步關閉了系統發出的警報,「今天我要把這群畜生電成羊癲瘋!」
姜黎正要抽出電擊棒,霍建東行動了。
他把網兜放到姜黎懷裡,兩手交叉,快速的捏住了自己身上軍綠色舊外套的邊角。
向上一拉。外套夾雜著冷風散發出肥皂水味,從頭頂罩了過去,蓋在了姜黎的頭上。
突如其來的黑暗,剝奪了姜黎的視線。
「你幹嘛!」姜黎雙手抱著網兜,面前一片黑暗。
「閉上眼睛,耳朵遮住。」
霍建東低沉的聲音從外套傳進來,不容違抗。
「不可以看。」
話音剛落。傳來了鐵棍砸破空氣的呼嘯。
「去死吧!」光頭的怒吼近在咫尺。
預想中鐵棍擊中人發出的沉悶聲音卻沒有出現。
「砰!」
伴著這聲響的是光頭悽厲到變調的慘叫。
「啊!我的手腕!」
「咔嚓!咔嚓!」
連續不斷的骨折聲,在狹窄的小巷中迴響,還夾雜著有東西撞到青磚牆的撞擊聲。
姜黎躲在軍綠色外套裡面。視覺的喪失使她其它的感官變得更加敏銳。她聽見拳頭打在鼻子上面發出「咚」的聲音。可以聽到鐵棍摔到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哐當」聲。還能聞到空氣中擴散開來的血腥味。
這不是一個對等的街頭鬥毆。這是猛獸脫籠之後,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沒有花哨的纏鬥,簡單的物理碾壓而已。
平時清冷克制到骨子裡的京圈少爺。一旦有人膽敢去觸犯他所劃定的禁區,或用噁心的眼神去覬覦他的所有物的,他潛藏在血液中的暴戾與瘋狂便會毫無保留的爆發出來。
「不要殺我,大爺饒命!」
「啊!我的腿斷了,救命啊。」
混混們的慘叫聲,很快就變成了絕望的哀嚎求饒。到最後只剩下微弱的痛苦呻吟。姜黎捂著耳朵的手微微發抖,她能夠想像出外面的情況有多麼血腥殘暴。
不超過三十秒。小巷裡又回到了可怕的寂靜無聲的狀態。地上廢紙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音,還有人倒在泥里,疼痛不能控制自己的動作發出的摩擦聲。
「好了。」
帶著些許沙啞喘息的低沉嗓音,從姜黎頭頂傳來。蓋在她頭上的軍綠色外衣被掀開。
光線出現在眼睛裡。姜黎睜開眼睛四處張望。
剛才還囂張的七個流氓此時被摔倒在陰暗潮濕的小巷青石板上。光頭的整條右胳膊呈現出奇怪的扭度,滿臉是血,倒在牆角暈了過去。其他人有的抱著斷掉的肋骨,有的捂著脫臼的膝蓋在地上打滾。破碎的鐵棍散落在地,血跡斑駁。
站在中央的俊美男人依舊挺拔如初。
霍建東只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確良單衣,胸口微微起伏。冷峻的臉龐上沒有一滴汗珠。
他從口袋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棉布手帕,修長的手指隨性的擦拭著右手指關節上沾到的幾滴鮮血。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優雅與殘忍,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沒事了。」
霍建東把弄髒的手帕丟到光頭的臉上。他微微側過頭去看姜黎,姜黎還發著呆。他冷峻的眉眼間殺意收斂,眼底晦暗充滿占有欲。
「幾個沒長眼的畜牲而已。」
男人聲音平穩,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掐死了幾隻臭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