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肩膀被男人捏得生疼，紅了眼眶，要往後縮。
腦海中的警報聲音又響起來。
「警告，目標人物即將離開當前區域，貼身標記任務有效時機即將結束！」
「任務未完成，將執行三級心臟穿刺懲罰！」
視野中的紅色光芒閃爍，疼痛沿著脊椎蔓延到後腦勺。姜黎剛才被京城暗殺小隊的消息嚇的三魂七魄快散了，這會兒又被系統拉了回來。
她看著霍建東近在咫尺的臉。
男人鬆開手，轉身去拿掛在門口的軍綠色外套。那封信燒成了灰，京城派來的人員不會一同消失。他必須在天亮前檢查知青點周圍的出入口，並把可以信任的人安排好。
「待在屋子裡。」
霍建東伸手去拿桌上的三棱刮刀，嚴肅吩咐：「我出去一趟。除我之外，誰敲門都不准開。」
他要走！
姜黎心頭一緊。
「最後10秒，10，9。」
微電流快到了胸口。姜黎疼得臉色蒼白，額頭出了一層冷汗。
沒有時間了。
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了！
霍建東剛將刮刀收好放在腰間，身後傳來凌亂的腳步聲。他側身，手本能地握住了刀柄，可撲過來的並非躲在暗處的殺手，是一團帶著清甜皂角氣息的柔軟身影。
「姜黎？」
姜黎雙腳踩上床沿，借著床沿的高度，不顧一切撲進他懷裡。
霍建東猝不及防被她撞了一下，後退了半步。寬闊的手掌不自覺地扶住了她的腰，防止她從床邊摔下去。
「你又發什麼瘋。」
斥責還沒說完，姜黎已經攥住他匆忙套上的白襯衫領口。
她的手很抖，試了兩次都沒有解開他的衣扣。眼看倒計時在減少，她咬緊牙關，雙手同時向兩邊一扯。
「刺啦！」
的確良面料撕裂的聲音清晰。上面兩個塑料扣飛了出去，一顆滾到了床邊，另一顆碰到了搪瓷盆，發出清脆的一響。
霍建東敞開的衣領下，露出線條硬朗的鎖骨和緊緻的古銅色皮膚。久經訓練留下的淡淡疤痕若隱若現。
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扯開的衣襟，目光沉了下來。
「姜黎，你……」
「3，2。」
姜黎不敢讓他把話說完。
她抓住男人寬闊的肩膀，閉上眼睛，對準凸起的鎖骨，咬了下去！
牙齒刺入皮肉的剎那，霍建東高大的身軀一震。
溫潤氣息，唇齒相依的細微刺痛襲向霍建東。
姜黎還真用了力。
細白的牙齒在鎖骨咬出一圈紅痕，最深處滲出一點血珠。
霍建東托在她腰後的手收緊，手背青筋凸起。
他並沒推開她。
呼吸頓了一下。
「任務成功！貼身標記檢測完畢，懲罰取消！」
警報消失。姜黎緊張的心情放鬆了下來，嘴裡還有一點腥甜的鐵鏽味道。
她後知後覺的睜開了眼睛。
昏暗的燈光下，男人鎖骨上留下的牙印鮮紅刺目，在邊緣還有一些小小的血珠。
完了。
她把活閻王給咬壞了！
姜黎慌忙向後退去，舌尖不自覺地舔過唇角，把沾在上面的血沫也給舔了進去。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入霍建東眼中，男人眼神變的深沉不明。
「對，對不起。」
姜黎手忙腳亂想從他懷裡滑下來，結結巴巴：「我不是故意的，我剛才就是…就是突然牙癢。」
「牙癢？」
霍建東開口。
聽不出怒意，比怒意讓人膽寒。
姜黎剛往後縮了半寸，後頸就碰到了他溫暖粗糙的大手，將她又按到了男人胸前。
「咬完就想跑？」
「我沒有跑。」姜黎心虛的避開他的視線，「我覺的…你可能需要包紮。」
「我小臂上的傷要上藥，鎖骨上的傷可是你咬的。」霍建東低頭看著她，「這該怎麼算？」
姜黎被問得沒話說。
霍建東用另外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咬傷的地方。
細微的疼痛再次傳來。
他眼中翻騰了一夜的殺氣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前面告訴她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時，她嚇得臉色蒼白，肩膀發抖，在他要離開時，不管不顧地撲了上來。
撕開他的衣服，在他身上留下只有她能留下的痕跡。
這女人平時膽子比兔子還小，真到了生死關頭，做出的事情一次比一次不要命。
槍口之下，抱著他，跟他同生共死。
如今知道危險來臨，又急著在他身上留下牙印。
不是擔心他，還能是什麼？
「剛才聽到有人要來殺我，怕了？」霍建東問。
姜黎連連點頭：「怕。」
她當然怕。
暗殺小隊還有三天時間就到，她積攢了那麼多積分，存摺上的一萬塊也沒有捂熱，怎麼能不怕呢？
霍建東看著她，問道：「怕我出事？」
「怕。」
反正順著他說總不會錯。
男人的喉結微微一動，扣在她後頸的手也跟著收緊了一些：「所以給我留個記號？」
姜黎張了張嘴。
這邏輯似乎哪裡不對，可她一時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何況男人的眼神越來越危險，顯然不打算接受「牙癢」這種敷衍的說法。
她硬著頭皮點點頭。
「對。就是想留一個痕跡。」
「為什麼？」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姜黎被逼得冒汗了，目光心虛四處亂飄，「留都留了，你就當是…我怕認錯人了。」
「認錯人？」
霍建東低低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上翹。
「紅星公社還有第二個人，值得你撕破衣服，咬出血來認？」
姜黎的臉騰的就紅了。
她被逼問得無法搪塞，只好破罐子破摔：「那我就是怕你被別人搶走了，行了吧！」
話音落下，屋裡陡然安靜。
霍建東看著她，沒有動。
姜黎這才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了什麼，恨不得把剛剛那句話重新吃回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呢？」
「我……」
「姜黎。」霍建東沒有給她繼續編瞎話的機會。
男人收起手臂，將她抱在懷裡。兩人之間最後一點距離消失了，她只好仰起臉，鼻尖幾乎要碰到他冰冷的下頜了。
霍建東拇指輕輕撫過她沾著一點水光的唇角，眼神凝重。
「槍口下說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當著全隊人的面收了我的存摺；現在又親口承認，怕我被別人搶走。」
他說一句，姜黎的心就往下沉一層。
「我那都是……」
被逼的。
可到了嘴邊的時候，她又無法說出這三個字。
她無法向他解釋系統，更無法解釋為什麼每次在生與死之間，她總會用最荒唐的方式去招惹他。
霍建東也不需要她解釋。
他拿過她的手，將她發涼的指尖按在咬痕上。姜黎像被燙到一樣縮了縮，沒能把手抽回來。
「摸清楚。」霍建東小聲說道，「這是你要留給我的。」
姜黎不敢使勁，勉強地按著不掙脫。
「你不是怕認錯嗎？」霍建東俯下身，呼吸掠過她發燙的耳際，「以後看見這道痕，就該知道我是誰。」
「過兩天傷口就消失了……」姜黎小聲說道。
「沒了再咬。」
男人說的很平和，仿佛這是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姜黎驚訝的抬頭，他黑洞洞的眼睛裡，看不見任何玩笑的意思，盛滿近乎病態的認真與占有欲。
霍建東托住她的後腦勺，將她逃跑的空間封殺。
「姜黎，這個印子是你主動留下的。」男人聲音更沉了。
「以後再想撇清關係，再想拿害怕或者一時衝動當藉口……」
男人低下頭，薄唇停在了她面前不遠的唇角處，目光看著那塊咬出的血印子。
「它會替你作證。」
姜黎心裡一震。
霍建東指尖摩挲過她咬出的紅痕，目光幽幽。
「這麼急著給我蓋章，是怕我跑了，還是怕你護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