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發生的事情,最後以姜黎被嚇得一頭栽進被窩裡裝死告終。刻在男人鎖骨上的帶血牙印,成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禁區。
此後三天,紅星公社上空被一層看不見的低氣壓籠罩。
霍建東真的貫徹了「一步都不許離開我的視線」。不管是姜黎去院子打水,還是到灶房兌換系統商城裡的大肉包子,男人的目光纏繞在她身上。壓抑又夾雜點粘稠的獨占欲氛圍,讓姜黎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熱的煎熬之中。
好在令人窒息的貼身監控,在第四天早上被打斷了。縣武裝部來了加急電話,說有一份絕密文件需要特派員本人簽字。霍建東只好離開公社,前往縣城匯報工作。
這尊煞神前腳剛走,姜黎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她背上破舊的竹筐,藉口去後山拾柴火,一溜煙鑽進了樹林中,想要好好利用一下難得的放風時光。
姜黎並不知道,一場蓄謀已久的降維打擊,正順著坑窪不平的黃土路,囂張的逼近。
中午。一輛掛著「京」字特權車牌的黑色紅旗轎車,以與這窮鄉僻壤格格不入的絕對囂張姿態,在泥濘的小路上飛馳,來到紅星公社村口的老槐樹下停了下來。
那個年代,縣長出門都只能坐綠皮吉普,開這種黑色紅旗轎車的人,是京城很有權勢的人。周圍的社員們把手中的鋤頭放下,屏住呼吸,不敢靠近,只敢遠遠的望著這輛鐵傢伙。
駕駛室里的司機十分恭敬將車門打開。一條穿著手工羊皮短靴的腿率先邁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有著京城大院做派的年輕女子,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她叫宋曼,霍建東的表姐,也是京城敵對陣營派來的一名高傲說客。
宋曼穿了一身剪裁得體,沒有一點褶皺的將校呢列寧裝,手腕上戴著一塊進口的羅馬表,手裡拿著一個印有某某特供字樣的牛皮公文包。她站在滿是爛泥巴的村口,掏出一塊手帕捂住了鼻子。
「這窮鄉僻壤的,空氣里全是豬糞味。」
宋曼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中透出掩飾不住的輕蔑與傲慢。她不理睬看熱鬧的村民們,踏著泥濘,按照事先打聽到的情報,找到後山的小樹林。
此時的後山。姜黎正坐在一根倒塌的枯樹幹上磨洋工。她百無聊賴的揪著手裡的狗尾巴草,盤算著等霍建東回來,要不要再從系統里兌換點好吃的,來安撫一下那個隨時會發瘋的男人。
「咯吱。」
皮鞋踩在枯枝上的聲音,打破了樹林裡的寂靜。姜黎抬頭,不遠處灌木叢被司機撥開。宋曼踩著沾了泥水的羊皮靴,居高臨下出現在她面前。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宋曼用挑剔、打量牲口一樣冷酷的目光,把姜黎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不合身的舊褲子,腳上沾滿了泥土的解放鞋。唯一能看的,就是那張白白嫩嫩水靈靈的臉蛋,讓人嫉妒不已。
「你就是那個死皮賴臉纏著建東的村姑?」
宋曼紅唇微啟,第一句話就帶著居高臨下的鄙夷與毫不留情的羞辱。
姜黎一愣,拍掉手上的灰塵站起身:「你誰啊?」她並沒有被對方這身高幹打扮嚇住,反而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你不配知道我叫什麼。」宋曼冷笑著向前走了兩步。她打開特供的牛皮包,動作十分緩慢,要把人的階層自尊踩在腳底的施捨氣,「我今天來,是替霍家清理一些影響前途的作風污點的。」
宋曼修長的兩根手指,夾出一疊花花綠綠的票據。全國通用的布票,肉票,工業券以及嶄新的大團結。
「啪!」
她手腕一翻,把這些足以讓紅星公社任何村民都興奮不已的厚重籌碼,輕蔑朝下扔給了姜黎。票據散落在濕潤的泥土和枯葉上。
「就你這種鄉下泥腿子,建東不過是一時興起,把你當成消磨時間的玩意兒。」宋曼說話的聲音透出特權者特有的優越感,「這裡是三百塊錢,還有各種全國通用的票券。足夠你這種底層村姑舒舒服服過完這輩子了。」
姜黎看都沒看地上的錢票一眼,覺得挺好笑。三百塊?她系統里有七萬多積分,前兩天在供銷社隨手就要花三百塊錢買表。這點錢,跟她這個隱藏的「積分首富」比起來,一點水花都翻不起來。
「怎麼?嫌少?」宋曼見她不動,還以為她在待價而沽,眼裡的鄙夷更深了,「果然是窮鄉僻壤出來的吸血蟲,貪得無厭。」
宋曼冷哼一聲,又將手伸進了包里。這次她取出了一張蓋有紅章的薄紙。
這章薄紙在七十年代,足以讓成千上萬的下鄉知青爭得頭破血流,甚至不惜出賣自己的身體和靈魂來換取。
「京城回城指標!」
宋曼手裡拿著那張紙,在空中晃了晃,語氣誘惑,「只要填上你的名字。你就可以馬上離開這個吃糠咽菜的地方,去京城國營大廠做正式工人。跳出農門,吃上皇糧。」
宋曼把這張承載著無數人命運的薄紙,丟到姜黎腳邊沾滿泥土的解放鞋前。白紙與污穢的泥水形成鮮明對比。
「拿著這些。」宋曼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說話的語氣也很尖利,「離開我弟弟。」
穿堂風把回城指標給吹得捲起了一個小角。姜黎低頭看了看腳邊的東西,沒有撿起來的意思。回城指標?如果沒有綁定系統,如果她只是個普通穿書女配,這張紙確實是不能拒絕的致命誘惑。但現在?她真拿了那張破紙跑路,系統分分鐘就會教她做人,霍建東那個瘋批也會把她抓回來掐死。
見姜黎仍舊像塊木頭,一動不動,宋曼不耐煩了。
她雙臂環抱,冷冷的看著:「姜小姐,做人要清楚自己所處的階層身份。」
宋曼用惡毒的話進行言語攻擊。她以看垃圾的眼光,把姜黎從頭到腳看遍。
「建東是京城世家最核心的繼承人,以後回京城會做很多大事。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吃不上飯的村姑。」
宋曼冷笑著,繼續把惡毒的話刺向姜黎,「你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即使脫光了爬上他的床,你也進不了京城的大門。你只會成為他完美履歷上,一個洗不掉的噁心污點。」
最難聽的羞辱,在幽靜的樹林裡散開。
宋曼居高臨下的發出最後通牒:「拿上地上的東西,天黑之前,從建東的視線里徹底消失。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個公社裡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