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姜黎將胡攪蠻纏的藉口編出來,頭頂上空開始雷電閃爍!
「轟隆!」
烏雲黑壓壓一片,籠罩在天空,接著狂風暴雨襲來。宋曼那輛京城牌照的轎車剛剛消失在泥濘盡頭,罕見的特大暴雨就來了。
霍建東反應很快。一把扯下身上的軍綠色外衣,將姜黎的頭部罩住。單手扶住她的腰肢,半提半抱衝進了暴雨中,一路向著知青點狂奔。
剛跑到知青點男生宿舍的屋檐下,頭頂上方傳來木頭斷裂聲。
「咔嚓!」
年深日久修繕不足,老房梁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狂風吹襲。屋頂東北角的破瓦被掀飛,雨水倒灌進屋,泥漿很快把大半片土炕淹沒了。
霍建東沒有停頓,大步走到床邊,拿起枕頭下裝有特供存摺跟半導體收音機的油布包。
「走!」
他拉著姜黎的手腕,一腳踢開後院的破木門,沖向了後院的角落。男人手臂上的肌肉用力一掙,把一塊長滿雜草的沉重石板掀了起來。這是知青點被廢棄多年的地下菜窖。
進入地窖,霍建東反手把石板嚴絲合縫扣死。外界的狂風驟雨隔絕在厚厚的土層之上。
地窖很窄,不足四平方米。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白菜發酵散發出的泥土氣息和潮濕發霉的味道。
霍建東拿出火柴,「哧」的一下點燃了掛在土牆上的馬燈。橘黃色的微光在狹窄的空間裡亮起來,兩個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泥牆上,拉得很長也很扭曲。
外面雷鳴電閃,地窖里十分安靜,只能聽到兩人因奔跑後粗重的呼吸聲。
姜黎渾身濕透了,冷的直發抖。她靠在冷冰冰的土牆上望著面前的男人。馬燈的光影在霍建東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跳動,他的神情不像往常那樣生人勿近,在樹林裡時的霸道也收斂起來,氣氛微妙又危險。
「宋曼那條瘋狗,回去後一定會亂咬人的。」姜黎揉了揉發僵的手臂,想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你為了我把她得罪死了,你家裡人要是找麻煩……」
「她算什麼東西。」
霍建東打斷了她的話,靠在另外一面土牆上,這個狹小的地窖中,他的身軀顯得很突兀。男人低下頭,修長的手指從口袋裡取出一根已經淋濕的香菸。用力一捏,菸絲紛紛落到了地上。
聽著頭頂上方沉悶的雨聲,一向把所有思緒和謀劃都隱藏得很深的霍建東,破天荒的主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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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曼,只是大房養的一條探路的狗。」霍建東眼睛裡,翻滾著姜黎從未見過的濃重陰鬱。那是被血和權力所浸染的殘忍。
「京城那邊,早就想要我的命了。」
他看著姜黎,這是他第一次,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刀槍不入的鎧甲剝離,把最裡面血淋淋的爛肉和最危險的處境攤在這個女人面前。
「我插隊下鄉並不是為了鍍金,是為了躲避暗殺。軍管會權力交接涉及到幾條線上百號人的身家性命。我手中捏著他們要命的證據。」
姜黎呼吸一緊,後背的汗毛豎起。不是她以為的簡單家族糾紛,而是你死我活的權力絞肉機!
「前天晚上,那封絕密紅封。」霍建東自嘲的撇了下嘴,「是京城內線發來的絕筆。宋曼來這裡打探消息,也就說明我的位置已經暴露。」
「接下來的,不會再是拿著錢票來勸退的女人。他們會派帶著土槍和毒藥的亡命徒來。」
姜黎的心臟往下沉。
「他們摸清了我在這裡有個未婚妻,有個願意在槍口下為我擋子彈的軟肋。」男人向前邁出了一步,軍綠色的膠鞋踏在濕潤的泥地上。極度的壓抑之痛,暴戾之情,加上馬燈橘紅的光線,把姜黎釘在原地。
「姜黎,你以為留在我身邊,就只是被村民罵幾句破鞋,被大隊長為難這麼簡單?」他眼神狠厲的逼迫她正視現實,「真正的暗殺者如影隨形。你半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隨時會跟著我一起,連個完整的屍體也留不下!」
這番話兜頭澆下,男人用最殘忍的方式,親自把她剛生出的一絲旖旎給斬斷了。
姜黎腦海中,唯恐天下不亂的機械音帶著興奮的顫音炸響!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處於極端脆弱與自我剖析狀態,絕佳撈金時機觸發!」
「臨時任務下發:請宿主立刻捂住耳朵,大喊『我不要聽!快給我1000元青春補償費分手!』」
「限時三十秒!任務失敗執行三級高壓物理穿刺懲罰!」
血紅色倒計時閃爍。
「閉嘴!」姜黎心裡發出一聲從未有過的暴喝。
這是第一次,她沒有為了苟命而做出讓步。系統發出的微電流順著脊椎骨向上爬,劇痛讓她的臉色慘白,但她咬住下唇,鐵鏽味在嘴裡擴散開來。
去他喵的積分,去他喵的系統任務!
她看著距離自己不到半米的男人。火焰跳躍,將霍建東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自尊,照的支離破碎。他把自己的命都押上了,把最高傲的底牌都掏出來了,就為了護住她這個滿嘴謊言,成天想著如何揩油獲取積分的小騙子。
姜黎的心裡非常混亂。那些用來偽裝的作精外殼,為了苟命飆出的虎狼之詞,在男人這片赤誠的死局面前,變得潰不成軍。
「15秒,警告!請立刻索要分手費!」
系統的電擊已經刺到姜黎的神經上,姜黎疼得渾身發抖。她沒有按照系統要求的那樣捂住耳朵要錢。她一直站著,濕潤的眼睛裡水光晃動,咬著牙根,硬扛起腦海中撕心裂肺的懲罰預警。
地窖里的空氣凝固了。
霍建東看著女孩沉默不語,臉色慘白顫抖的樣子,以為她被殘酷的真相嚇到了。那顆在屍山血海中從未畏懼的心,此刻被無形的鈍刀一下一下的凌遲。
疼得呼吸都滲著血腥味。
他一向很強硬,習慣了掌控一切。前幾天他還霸道的宣告她逃不掉,逼著她戴上他買的表。真正的危險衝到跟前時,他卻捨不得了。
真捨不得讓這個嬌氣怕疼,下雨都會發抖的女人,和自己一起去走那條十死無生的絕路。
霍建東的喉結艱難的上下移動。他低下頭,將眼底所有的瘋狂、占有、偏執都掐滅,留下深深的絕望。
他給了她一個生還的選擇。
霍建東粗糙的大手微微抖動,將裝有特供存摺的油布包強硬塞進姜黎僵硬的手裡。
「裡面的錢,足夠你在任何城市隱姓埋名,安安穩穩的度過一生。」
他向後退了半步。主動拉開了兩人之間粘稠的距離。
「外面的雨停了之後,趁著夜色走。」霍建東抬起頭,在跳動的火光之中深深的望向姜黎的眼睛,底色里透著無法掩飾的乞求與妥協。
低沉嘶啞的嗓音在地窖里迴蕩。
「現在知道我有多危險了。姜黎,如果你想走,這是最後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