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潮濕的地窖里靜悄悄的。
裝有巨款存摺的油布包是霍建東在京城水深火熱中用命換來的最後底牌,也是這個冷酷自私的男人親手為她鋪好的逃生之路。
在窒息的僵局中。
腦海深處,唯恐天下不亂的機械音以亢奮的頻率響了起來!
「叮,前置任務索要青春補償費1000元判定失敗!三級物理穿刺懲罰預備——」
「警告,檢測到目標人物主動交付全部底牌!防禦機制已降至最低冰點!絕佳掠奪時機更新!觸發連環加碼·高額分手暴擊任務!」
「任務要求:請宿主立刻撿起油布包,並將泥水踢到目標人物身上!大聲念出絕情台詞:「這點破錢算什麼,我才不要留下來跟你陪葬!」
「任務獎勵:三萬積分!限時六十秒!任務失敗將與前置懲罰疊加,立刻執行最高功率心臟穿刺物理抹殺!」
血紅的倒計時映射在姜黎的眼睛裡。
「你有病吧,」姜黎心裡暗罵,「他把命都交出來了,你現在讓我拿錢走人,還要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系統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冷冰冰回應:「59,58。警告,懲罰預加載中,請宿主立刻行動。」
隨著讀秒開始,微電流沿著姜黎脊椎骨向上竄去,直達大腦皮層。這不是預警,這是實打實的物理穿刺前奏!
「唔!」姜黎疼的悶哼一聲,跪倒在潮濕的泥地上。額頭上的冷汗直流,心臟像被鐵爪抓住,呼吸也被強制剝奪。
霍建東靠著對面的土牆,看著她痛苦跌倒在地,他雙手手指甲深刺進自己的掌心,鮮血斑斑點點。他以為她是被剛才的死亡宣告嚇破了膽,站都站不穩。
「害怕了?」霍建東嘶啞著問。
他強忍住心裡被鈍刀子割的劇痛,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怕就趕快帶上東西。」每多說一個字,胸中就會感到更多的憋悶,他又硬著頭皮把絕情的話說完,「上面的雨聲已經很小了,從地窖後面的通風口出去,順著後山的小路走。永遠……也不要返回到紅星公社。」
「40,39。」
電流頻率在不斷的增加。
按照姜黎平時的苟命原則,這種情況下,她應該馬上撿起地上的油布包,罵完台詞立刻跑路。有那麼多積分做保障,不管到哪裡都能過的很舒暢。
可是。
姜黎艱難的抬起了頭。隔著搖曳的火焰,她看向對面高傲、冷峻、霸道的京圈太子爺。他把自己逼到了絕境裡,將生路留給了她這個滿口謊言,每天想著揩油,撈取積分的小騙子。
這種內心撕裂的疼,比穿刺更讓她痛。
「你真的要我走?」姜黎緊緊咬住下唇問道。
霍建東胸膛劇烈的起伏了一下。
「滾。」
他咬牙切齒的吐出這個字,下頜線微微顫抖,「拿著錢,離我越遠越好。」
「20,19。」。
倒計時在催命。
「去他媽的任務!」
姜黎心裡再次和系統對抗。這是她綁定系統以來,第一次毫不猶豫把懸在頭頂的死亡威脅決絕地拋到腦後!
「砰!」
姜黎用盡全力抬腳,把裝著巨款的包裹踢到了發霉的角落!
霍建東聽到聲音,驚愕地轉過頭去。
還沒等他開口質問,姜黎借著牆壁支撐站了起來。她強忍住胸口傳來的絞痛,頂著即將面臨的抹除程序,一步步,堅定的向那個試圖推開她的人走去。
霍建東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周身的防禦崩潰了。
「你幹什麼!」他壓著嗓子低喝,想要往後躲。後面是冰冷的泥牆,沒有可退的空間了。
「我不走!」
姜黎出聲。聲音顫抖,卻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無視了男人身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張開雙臂,不管不顧的撲了上去,雙手緊緊攀上霍建東沾著雨水的脖子。
男人呆立在原地。
「10,9。」
高壓電流即將達到頂點。姜黎疼的全身發抖,淚水不斷從她的眼眶裡流出來。她踮起腳尖,此刻什麼系統的逼迫,苟命的算計,都不存在了。她就純粹的,從內心深處想這樣做。
她揚起下巴,帶著視死如歸的孤勇,笨拙又用力的吻上了男人冰涼的薄唇。
地窖里馬燈芯爆出火星。
溫熱濕潤的觸感,混雜著咸澀的眼淚。霍建東腦海中所謂的「理智」這根線崩了。
他從來沒想過,嬌氣、怕死,遇到危險只會掉眼淚的女人,在生還的可能性為零的絕境裡,放棄生路,踢開巨款,選擇和他一起下地獄。
這個吻沒有任何技巧可言,純粹牙齒磕碰著嘴唇的橫衝直撞。可這比任何高強度的烈性春藥致命萬倍。霍建東翻滾著驚愕的黑瞳,短暫的停滯後,即刻被滔天的暗火與狂熱吞沒!
「3,2,1。」
「滴,滴,滴……滋啦!」
「警報,檢測到目標人物情緒值超載!極度偏執欲突破系統承載上限!」
「海嘯級數據倒灌!核心熔斷器受損!抹殺程序強制中斷!」
腦海里即將降臨的死亡懲罰,伴隨一陣刺耳的亂碼聲,遠超系統機制的恐怖情感衝擊下,詭異的卡殼,被沖爆消散得無影無蹤。
姜黎已經無暇顧及系統是死是活了。
因為被她強吻的野獸出籠了。
霍建東眼裡陰鬱的火焰被點燃。一直垂在身側努力克制不去碰她的大掌,現在閃電一樣伸了出來!粗糙的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粗糲的手指穿進她柔順的黑髮中。
另外一條鐵臂環住了她的細腰,把她拽向自己,兩人貼在了一起!
霍建東反客為主。
他避開她雜亂無章的磕碰,用非常霸道、狂風驟雨般的方式加深了這個吻。男人的氣息長驅直入攻城掠地,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唔……」
姜黎喉嚨中發出一聲破敗的悶哼。
沒有利益驅動,雙向奔赴的親吻,產生了從來沒有過的靈魂戰慄。她已經不像原來完成任務時那樣僵硬抗拒了,完全放棄了抵抗。纏在他脖子上的雙手滑落下來,順從的揪住了他胸前濕透了的襯衫。全身依偎在溫暖的懷抱之中,聽任他掠奪。
直到姜黎連站立的力氣都被抽乾,膝蓋一陣陣發軟。霍建東才大發慈悲的放開了那紅腫水潤的唇瓣。
他沒有放開她。將她摟在懷裡。
男人將下巴埋進她散發著清甜香氣的頸窩。胸腔里本已絕望乾枯的心臟,此刻極快的跳動著。這個黑洞被填滿了。
「姜黎。」
霍建東的聲音已經沙啞到快燒起來了。每一句話都透出偏執、兇狠與滿足。收攏雙臂,緊緊纏住了自己失而復得的獵物。
「不走了是吧?」
他不再給她留出反悔的機會。
「那這輩子,就算是下地獄,你也得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