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她還沉浸在男人「下地獄也帶著你」的偏執深情里。下一秒就被系統當頭劈下物理抹殺的死刑判決。
落差太大。
兩人貼在一起的肌膚,敏銳地傳遞著彼此細微的體溫變化。霍建東原本在對方單薄脊背上輕輕安撫的大掌,突然感覺到懷裡的小騙子之前還軟糯糯的,此刻卻身板僵硬,骨頭縫裡都在散發寒意。
「怎麼了?」
霍建東稍微拉開兩個人的距離,幽深漆黑的眼睛探尋著她蒼白的面孔。
「抖什麼?」
姜黎因為恐慌和死遁倒計時帶來的絕望,心裡一陣苦澀無措。千萬不能露餡,主腦的禁言法則在腦子裡懸著,一旦三十天倒計時泄露半個字,她馬上就會魂飛魄散。
她沖霍建東搖搖頭,又把臉頰埋在男人寬闊結實的胸膛里。
「冷……」她憋著嗓子,擠出平時嬌氣作精的調調,「這破地窖太冷了,凍得骨頭疼。」
地窖外面雷電交加。馬燈發出昏暗跳躍的橘色光芒,照射到姜黎單薄的肩上。她眼眶裡拼命掩藏著正在湧出的絕望淚意。
霍建東並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他常年在京城那台吃人不吐骨頭的權力絞肉機里摸爬滾打,對情緒的感知非常敏感。
男人的長手指毫不留情的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冷?」
霍建東拇指摩挲著她蒼白的嘴唇,聲音沉冷,看穿一切,「我身上這麼燙,你貼得這麼緊,還會冷?」
他盯著她不斷閃躲的眼神,剝去她單薄可笑的偽裝,直逼她的靈魂深處:「你到底在怕什麼?」
讓人窒息的追問中,剝奪了姜黎所有退路的機械音,再次扔下催命符。
「警告,目標人物懷疑度急劇上升!請宿主立刻索要一個窒息的擁抱打消對方疑慮!限時為10秒,失敗會受到二級雷擊懲罰!」
數字在眼前快速跳動。
姜黎咽下苦澀和絕望,伸出細軟的胳膊,緊緊抱住霍建東結實的腰身。
「抱緊我……」她很重的鼻音,聲音顫抖,「霍建東,你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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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心跳聲咚咚咚敲打著她的耳膜。每一拍對此時的姜黎而言,都是讓她眷戀又致命的毒藥。
她貪婪的吸著他身上清冽肥皂水與菸草混合的氣息,恨不得在剩下的三十天裡將自己的靈魂與這種氣味融為一體。
這反常的用力擁抱,帶著哭腔的索求,落入霍建東的感官,就變得不同了。
男人在心裡嘲弄自己到底在懷疑什麼。小女生被他之前說的關於暗殺,死局的話給嚇得不輕。連雷聲都害怕,更不用說京城裡窮凶極惡的亡命徒了。
不能自控的依戀使霍建東眉宇間翻騰的戾氣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滿足感。由此可見,她離不開他。嚇成這樣,第一反應是往他懷裡鑽,向他索要庇護。
霍建東反客為主。粗大的鐵臂把人緊緊摟在懷中。力度幾乎要將姜黎肋骨勒斷。
姜黎痛的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
「現在知道怕了?」霍建東灼人的氣息貼著她的耳廓,「剛才不是挺有骨氣,非要留下來陪我下地獄?」
姜黎把臉藏進陰影里,攥住他的襯衫衣襟。
「我才不怕那些什麼暗殺……」她咬著牙,眼淚無聲的滲入到他衣服布料里。她把臉貼近濕潤的地方,將憋在心口的恐懼,化作了半句試探。
「我只是怕……」她說話的聲音顫抖,絕望而又撕心裂肺,「要是哪一天,你不要我了怎麼辦?」
這句話一出,地窖中的空氣仿佛抽空了。
霍建東高大的身軀僵住。她的淚水像一團烈火燒穿了他的胸膛。
萬一哪天,不要她了?
霍建東發出低沉的悶笑。笑聲在狹窄潮濕的空間裡迴蕩,顯得十分固執和狂躁。
「不要你?」
他一隻大掌托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淚痕滿面的臉強行從陰影里掰出來。粗糙的手指擦去她眼角的濕潤,看著她水光瀲灩的眸子,字字句句都好像是最惡毒的詛咒,又是最真誠的誓言。
「姜黎,你這輩子等不到那一天。」
「除非我死。」他眼底翻湧著駭人的占有欲,「否則,你即使變成鬼,也得跟我埋在一個墳頭裡。」
姜黎看著男人的眼睛,心裡越發苦澀疼痛。三十天後,她必須死遁離開。而這個把她當成唯一的救贖、生死都要強行綁定在一起的男人,到時候會面臨怎樣的崩潰?
她不能去想像。一想到這個,喉嚨里無比艱澀。
「好……」姜黎擠出一個強笑,主動靠上去,在他下巴上留下自己的吻,「那說好了,這三十天裡……」
她頓了一下,把「三十天」含混在撒嬌的語調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不對,這輩子,你都要把我拴在你的褲腰帶上。」
霍建東低著頭,狠狠咬住她的嘴唇。懲罰性質的吻止住她胡言亂語的話。
「不用你提醒。」男人的聲音在唇齒間溢出,「我會親手打個純金的鏈子,把你鎖起來。」
……
地窖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第二天早晨雷聲完全停下來,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呼喊聲。
「霍知青,姜家丫頭,你們在下面嗎!」
大隊長公鴨嗓子穿透泥土,在頭頂上隱約傳過來。
霍建東鬆開懷裡的人,「我去開門,乖乖呆著別動。」
他站起來走到地窖口。男人雙臂鼓起一托,「砰」的一聲把沉重的石板給掀開了。明亮的陽光照了進來。
大隊長帶著幾個民兵,滿身泥水站在上面,手裡還拿著撬棍和鐵鍬。「哎呀!老天爺保佑!可算找到你們了!」
大隊長擦了下臉上的泥水,滿臉慶幸的說,「知青點的屋頂塌了,大伙兒找了一夜,還以為你們被埋在裡面了!」
大隊長的話還沒有說完,霍建東沒興趣理他,轉身又走進了地窖,單膝一彎,單臂一抱。把穿著軍大衣,雙腿發軟的女孩抱在懷裡。大大方方的踩著濕淋淋的泥地台階走上來。
早晨陽光照在霍建東冷峻的側臉上,黑黝黝的眼睛巡視著周圍村民,帶著震懾和警告。誰敢多看他懷裡的人一眼,那目光就像刀子一樣刮過去。
周圍馬上寂靜無聲。平時最能說三道四的婆子們此時受到煞神氣場的威壓,都不敢出聲了。
霍建東抱著姜黎,走回了剩下半邊屋頂的破敗院子。
姜黎把臉埋在他的懷裡,感受到周圍人們噤若寒蟬的目光。死遁倒計時依然在腦海中滴答作響,而這個以愛為名的病嬌牢籠,也在陽光之下悄然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