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全身發抖,手裡拿著的半截粉筆掉到粗糙的木桌上,摔成了幾段。
突兀的清脆聲,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靜。
前排幾個正在做題的學生被嚇了一跳,紛紛轉過頭來,疑惑的望著最後一排。
就在幾十道目光快要集中盯過來時。
霍建東那隻肆無忌憚的大手,以極度從容、慢條斯理的姿態,悄無聲息的從課桌下抽了回去。
他依舊懶洋洋的坐在椅子上,長腿交叉在一起。深不見底的黑瞳里並沒有絲毫波瀾,矜貴冷硬的樣子,好像剛才在桌子底下施暴的流氓根本不是自己。
姜黎呆在原地,被寬大粗布口罩掩蓋著的臉頰已經變得蒼白如紙。
她連地上掉的粉筆都不敢去撿,往後退了兩大步,觸電一樣逃離了散發著極地寒氣的禁區。
「這、這道題……下節課再講!」
她拼命壓著刻意偽裝的沙啞聲音,手腳同步的滑稽動作都顧不上了,逃命般跌跌撞撞跑回講台。
剩下的十五分鐘,對姜黎來說,簡直比在地獄裡上刀山還要煎熬百倍。
她雙手抓住講台邊沿,背對黑板,不敢向下看一眼。後背的衣服已經被不斷滲出的冷汗浸濕了。
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裡的男人再也沒有出聲。但視線卻冰冷地一寸寸貪婪又暴戾的刮拉著她的脖頸。
就像一頭吃飽喝足的野獸,慢慢的挑選著,等會兒該從獵物哪塊皮肉開始下口撕咬。
「叮鈴鈴。」
下課鈴聲炸響。
這平日裡最尋常的聲音,此刻落在姜黎耳朵里,簡直成了天籟般的救命仙樂。
「下、下課!」
姜黎一把抓起桌上的帆布包,抱在懷裡。
趁著全班三十多個同學都站起來收拾書包的混亂時機,她迅速低下頭,像泥鰍一樣,一頭鑽進了剛剛湧出教室的學生群中。
走廊里到處都是推搡嬉鬧的半大小子跟姑娘。
姜黎把肩膀縮成一團,儘量縮小自己偽裝的身軀,藉助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作掩護,拼命往樓梯口擠。
快跑!
跑出學校就鑽進那些錯綜複雜的爛泥巷子裡!只要混入城外苞米地,就算霍建東是手眼通天的活閻王,在幾千人的縣城裡也不可能馬上把她揪出來!
樓梯拐角的幽暗死角就在眼前,只要過了這裡就可以順著旁邊的鐵門衝出學校的後圍牆!
然而。
就在姜黎剛從人群中出來,走進光線比較暗淡的樓梯拐角死胡同時!
一股冷杉混雜著劣質菸草的味道,從側後方的黑暗中撲來!
「唔!」
一隻大手將她嘴巴和半邊臉捂住!
求救的尖叫聲被堵在了喉嚨里,變成幾聲毫無意義的悽厲悶哼。
緊接著,一條鐵臂強硬的纏上了她裹滿破棉絮的腰身。
姜黎的兩條腿騰空了!
整個人被絕對碾壓的暴戾力量拖拽著,撞開了一扇落滿灰塵的破舊木門。
那是縣中學廢棄了很久的舊器材倉庫。
男人一腳把沉重的木門粗暴的踹上,然後掛鎖落下死扣。
所有的喧囂、陽光與生機在這一刻被隔絕在門外。
姜黎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一股蠻力狠狠摔了出去。
後背重重的撞在了放著很多破海綿墊的廢舊木製跳馬上,撞得她的五臟六腑要移位了,灰塵進入氣管引起劇烈咳嗽。
還沒等她從劇痛中滑落在地。
那個高大挺拔如修羅的黑影,身披極地冰雪般的殺氣,從上往下撲來。
男人修長的雙腿,蠻橫霸道並充滿侮辱性的姿態,撞開了她併攏在一起的雙膝,楔入她的膝彎深處!
退路,被封鎖了。
「咳咳……」
姜黎被這樣近身的壓迫嚇得倒吸冷氣。她雙手抵著前面堅硬如鐵的胸膛,本能的往後退。
霍建東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昏暗中,平時清冷如謫仙的黑瞳,此時被失而復得的狂熱和猩紅的怒火填滿。
「撕啦!」
沒有半句廢話的開場白。
霍建東帶著要把人活剝了的狠勁,一把揪住姜黎臉上厚厚的白口罩,連同遮住眼睛的黑框眼鏡,一起粗暴的扯下來,狠狠摔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這還沒完。
男人毫不留情的捏住她下頜骨那塊令人作嘔的黑色狗皮膏藥。不顧及會不會撕破她原本嬌嫩的臉皮,「刺啦」一聲,將膏藥撕扯下來!
「啊!」
姜黎發出一聲痛苦的短促叫喊,疼得生理性眼淚流了出來。
那層用來掩蓋真實面目的爛泥黑灰,在激烈的掙扎和摩擦後掉落了大半。
狗皮膏藥被揭開時。
那段精緻流暢的下頜曲線;被灰塵弄髒了,但皮膚還是白皙細膩到可以擠出水來的嬌嫩皮肉;以及眼角被淚水沖刷後略顯潮紅,妖艷至極的標誌性紅痣。
在昏暗的燈光下完全裸露出來。
這張臉。
讓霍建東在過去三十多個日夜中,肝腸寸斷,瘋魔至極。
此時就活生生的近在咫尺。
霍建東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好像一頭剛經歷過血戰的受傷野獸。
他那隻帶著槍繭的大手,抓住姜黎小巧精緻的下巴,幾乎要將她的下頜骨捏碎。
姜黎疼得渾身發抖,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霍建東目不轉睛貪婪的盯著她。
目光從她淚眼汪汪的睫毛,到她因驚嚇而蒼白顫抖的嘴唇上,一寸一寸帶著失而復得的極度癲狂,和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滔天暴戾。
「江老師?」
男人的聲音在昏暗的倉庫里迴蕩著:
「還是說,我該叫你……我的小未婚妻?」
姜黎被抓住下巴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能拼命的搖頭。
「死遁?」
霍建東接近了半寸,兩個人的鼻尖快碰到一起了。
「無痕假死藥?」
這五個字一出口。
姜黎的大腦轟的一聲,瞳孔無法控制的放大到極限!
「滴 ,警告!檢測到宿主核心保密機制被該位面原住民強制突破!」
「系統邏輯運算超載……滋滋……滋啦……」
伴隨著這絕望的五個字,在腦海深處一向無所不能的系統,竟然發出一陣類似短路時刺耳的亂碼音,之後便陷入寂靜!
姜黎驚悚。
他知道了?
他怎麼可能知道?!
這個男人把系統提供的、超越這個時代的道具名稱,一字不差的念了出來!
他早就將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底牌、她腦子裡以為見不得人的秘密,全部扒得乾乾淨淨!
「姜黎。」
霍建東的聲音忽然提高。
「你膽子大到拿自己的命來騙我!」
「我像個瘋子一樣在紅星公社後山給你立了一塊無字碑,我的雙手摳得血肉模糊,像一條絕望的野狗,恨不得和你一起去死!」
「你躲在這切著土豆絲,冷眼看著這一切的時候……」
他的臉深深埋入姜黎頸側,牙齒刮過她頸動脈上那層薄薄的皮膚。
「你是不是覺得,把我玩弄於股掌,特別有成就感,嗯?」
姜黎崩潰了。
那層偽裝、三觀碎裂的驚悚,以及僅存的僥倖心理,在這一刻被碾碎了。
淚水毫無形象的決堤而出。抵住霍建東胸口的十根手指開始痙攣蜷縮。
「不……不是的……我沒想騙你……」
她泣不成聲,嗓子哭啞了,一句完整的辯解也拼湊不出來。面對陷入癲狂的暴君,任何藉口都蒼白無力且可笑。
「沒想騙我?」
霍建東發出一聲極具嘲諷的悽慘冷笑。
他強硬的將挺拔的身軀下壓,使姜黎蜷縮在跳馬堅硬的檯面上。男人的薄唇貼著她激烈跳動的脈搏,帶著病態到了極點的痴迷。
「我真該打斷你的腿。就在這兒,把你的兩根骨頭一點點敲碎。」
他沙啞的呢喃在倉庫的灰塵里迴蕩,令人毛骨悚然的偏執愛意幾乎要將人溺斃。
「然後打上一條粗鐵鏈,把你牢牢拴在我的床頭。讓你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每天只能看著我一個人。」
姜黎被這恐怖的病態宣言嚇得哭聲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更讓她手腳冰涼的還在後面。
霍建東空出的那隻手,探向她的後腰。
「唰。」
一把通體烏黑,泛著森寒冷光的軍用短匕,突兀的出現在男人布滿傷痕的長指間。
昏暗中。
冰涼刺骨的鋒刃,輕緩又極具威懾力的貼上了姜黎脖子。
只差毫米,就會使鮮血噴濺而出。
「你說。」
霍建東一雙猩紅的眼睛凝視著她絕望的淚眼,嘴角勾起魔鬼般殘忍的弧度。
「我是現在就把你的腿廢了,讓你插翅難飛,還是……」
刀鋒微微施加了一分力道,男人的聲音低沉,猶如死神的呢喃。
「直接把你做成一具沒有呼吸、卻永遠不會離開我的漂亮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