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被迫強制表白後,姜黎身上的力氣都被掏空了。
站在什剎海四合院紅漆大門前,她的兩條腿虛得有點站不穩。
「走快點。」
霍建東打開了軍用吉普車副駕駛門,一隻手插在黑色呢子大衣口袋裡,在寒風中站的非常精神。
「你催什麼催?」
姜黎扶住門框,咬著牙瞪了他一眼。
「我腿為什麼會軟成這樣,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她氣得聲音發顫。
「這怎麼能怪我?」
男人刀削斧鑿的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透著幾分吃飽喝足後的暗惡劣。
他邁開大步走到她面前,粗壯的手臂輕輕環住她細小的腰肢,毫不費力將她半抱了起來。
「是你昨晚說愛我,說得太動聽了。」
霍建東放低了聲音,溫熱的呼吸吹在她的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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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沒控制好力道而已。」
「你那個叫沒控制住?你簡直是個活脫脫的瘋狗!」
姜黎被他塞到副駕駛座上後,氣得用粉拳去打他的胸膛。
「再打,今天這門你就別想出了。」
霍建東一把握住她作亂的小手,順勢俯身幫她拉過安全帶扣死。
「我就在車上辦了你。反正北大入學時間有三天,不差這一個上午。」
極具壓迫感的威脅打到姜黎腦門上,嚇得她趕緊收回了小粉拳,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即使她現在腦子裡裝滿了能碾壓時代的硬核知識,懷揣著全國狀元的絕對底氣,但在絕對的物理力量面前,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這個手眼通天的京圈活閻王手裡,依然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
吉普車「轟」的一聲發動機聲音駛出了什剎海胡同,向北大方向疾駛。
一九七八年初春,料峭的寒氣還沒有完全消退。整個四九城,都被這股重開高考的時代浪潮點燃了。
越是接近最高學府的校區,道路就越擁擠。
「外頭人怎麼這麼多啊。」
姜黎貼在車窗上望著外面洶湧的人潮。
這是停滯了整整十年後,重新被激活的希望之海。
道路兩邊擠滿了拖家帶口的人群。
有穿著打了補丁的藍布老棉襖,用扁擔挑著破舊鋪蓋卷的鄉下青年。有滿臉風霜,手裡牽著兩個流著鼻涕的胖娃娃、眼裡全是狂熱的「老三屆」。他們在寒冷的春風中匯聚成一幅粗糙卻又震撼的時代畫卷。
霍建東一手握著方向盤,沒有抬眼看一下,「離他們遠點,去了學校,除了上課以外,少去那種人多的地方扎堆。」
「大家都是同班同學,我怎麼可能不跟人接觸?」姜黎不滿地反駁。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男人的語氣不容置疑,護食意味霸道十足:
「誰敢往你身邊湊,我就廢了誰。你這輩子,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你簡直不可理喻!」姜黎翻了個白眼,不想再跟這個病嬌偏執狂囉嗦。
前方不到三百米,就是北大那扇古樸巍峨的校門。
整個主幹道,已經被前來入學的新生和家屬堵得水泄不通。
霍建東踩下剎車,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眼裡閃過一抹睥睨眾生的狂妄。
「這是特批軍牌。」
男人微微偏過頭,看著副駕駛上的姜黎,語氣霸道:
「今天,你才是這條路上唯一的主角。任何人,都得給你讓路。」
話音未落,他一巴掌拍在方向盤的喇叭上。
「滴!」
汽車喇叭聲在沸騰的校門口上空划過。
這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軍綠色吉普車,踩著轟鳴的油門,蠻橫衝進了人群!
在買自行車都需要攢票排隊的年代,這樣一輛代表著權力巔峰的座駕,視覺衝擊力是毀滅性的。
剛才還嘈雜的校門口,馬上變的鴉雀無聲!
成百上千號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吉普車上。
驚愕、敬畏、好奇。
那些穿著補丁衣服的青年被嚇到,趕緊把蛇皮麻袋抱在懷裡,拼命往道路兩邊退去,在中間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吉普車囂張地停在了距離校門不到三米的空地上。
霍建東把車門推開。
那雙擦的非常乾淨的高定軍官皮鞋,穩穩踩在初春化雪的青石板上。
他筆挺的黑色呢子大衣,氣質活脫一個冷酷殺神。把幾米以內的空氣凝固成了冰碴子。
前面的新同學們被嚇得不敢出大氣,下意識又往後退了兩步。
男人對周圍這群螻蟻沒放在眼裡。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位子上,親自把車門拉開。
「出來。」
他伸出戴著黑色小牛皮手套的大掌。
一隻穿著高檔羊皮小靴的細腳率先踏出車廂踩在青石板上,緊接著,一隻欺霜賽雪的小手穩穩放在男人的大手裡。
隨著抬起手臂的動作,純白大衣的袖口微微向後滑落。
那枚緊貼在皮膚上的鉑金手環,在早春的陽光照射下,一道冷冽的光芒伴隨著一聲金屬的清脆鳴響,傳入每個人的耳膜里。
姜黎借著他的力道彎腰下了車。
她穿著質地很好的純白羊絨大衣,海藻般烏黑捲髮被風微微吹起。大半張臉躲在一副大號的黑墨鏡後面。
露在外的下頜線條非常冷艷,紅唇緊抿。即使失去了系統的庇護,屬於滿分狀元的傲骨和自信,依舊使她有俯瞰眾生的從容。
這副打扮,活脫一位走錯片場的傲慢軍閥太太,美得驚心動魄,氣場全開!
全場爆發出一陣不能抑制的倒吸氣聲音。
那些十年寒窗苦讀的天之驕子們,全被這份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奢華與美艷,沖的暈頭轉向!
但沒有人知道,這位氣場兩米八的「神明」,戴著墨鏡的眼睛現在還腫著。看似穩健的雙腿,其實像踩在棉花上。
姜黎剛走了兩步,腳下一軟,差點跌進水窪里。
霍建東動作迅速,鐵臂一撈抓住了她盈盈一握的細腰,將她緊貼進自己的胸膛。
「腿軟成這樣,還逞什麼能?」男人低頭,用低沉的聲音貼近她的耳畔蠱惑。
「要不要我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把你直接抱到教務處去辦入學?」
「你敢!」
姜黎嚇得全身一僵,隔著衣服狠狠掐了一下他腰間肌肉。「霍建東,你不要發瘋了行不行!這麼多人看著呢!」
「看著又怎麼樣?」他不鬆手,更加放肆的在她腰線上摩挲。
「我送我自己的女人來上學,誰敢有半句廢話?」
兩人之間旁若無人的親昵舉動,在人群中猶如投下了一枚炸彈。
驚艷過後,嫉妒的毒素不可避免生長出來。
一雙雙帶著審視、仇富,還有酸楚的眼神,在暗處悄然匯聚。
在這群靠著懸樑刺股才通過獨木橋的鄉下知青看來,這麼明目張胆的炫耀,無疑是對他們自尊心最大的刺痛!
人群外圍。
一個穿著舊式列寧裝的女生,手裡攥著印有「紅雙喜」字樣的搪瓷缸。
她叫陳雪,是京城大院裡一位被邊緣化的大院子女。
她可是靠自己的真才實學,硬考進這所最高學府的!
剛剛她還在享受周圍那些鄉下知青的羨慕、奉承和吹捧,卻被這輛突然殺出來的軍牌吉普車搶走了所有的風頭!
看著被那個氣場很強大的軍官小心翼翼護在懷裡的絕色美女,陳雪的眼裡全是不甘和怨毒。
搪瓷缸的鐵把手被她握的咯咯作響,手指關節變成了青白色。
「雪兒,你看人家那派頭。」旁邊一位同行的女伴酸溜溜地拱火。
「這陣仗,倒比你們那個圈子裡的大院子弟還氣派呢。」
陳雪冷笑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嫉妒的快變形了。
「裝什麼大尾巴狼。」
她咬著牙,尖銳的嘀咕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有啥了不起的。」
她故意提高嗓門,以便讓周圍更多的人聽到。
「還不是個靠出賣皮相,仗著男人的資本家做派!開輛破吉普車來顯擺,真當這北大是她自己家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