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被教務處的人從兩邊架起胳膊,灰溜溜被拽出了迎新處。
沒有人敢去阻擋那個穿著羊皮小靴、氣場很足的冷艷人影。
有「滿分狀元」和校長特批的優勢,接下來的流程非常順利。後勤處還很體貼地給她安排了一個安靜的單身宿舍。
姜黎把帶來的東西歸置好,將最後一件衣服掛到衣櫥里,外面響起了中午下課的廣播聲。
到吃中飯的時間了。
霍建東沒有跟著她到處走動,提前就來到了北大的第一食堂占位子等她。
姜黎揉了揉發酸的腰部,穿上白色的外套走出宿舍。她挺直了脊背,正要好好享受一下打破世俗偏見後的痛快感。
「叮。」
突兀的清脆提示音,很濃的廉價金屬味,在她腦海里炸響。
姜黎一個趔趄差點把鞋跟崴斷了。
這聲音她太熟悉了。那個裝死的破系統,在霍建東變態的精神磁場下,被碾壓得連個亂碼都不敢蹦出來,居然也敢大搖大擺地回來了!
「宿主,驚不驚喜?意不意外?」腦海里的機械音帶有些許諂媚的味道,「只要主考官霍建東的殺氣稍微收斂一些,本系統就能用備用電源苟延殘喘!」
姜黎在心裡大叫:「閉嘴,我不會接任何任務!」
「發布恩愛鞏固任務:在北大第一食堂人流最尖峰時段,當眾給霍建東餵一口紅燒肉!」
紅色的任務提示框跳到了視網膜上。
「限定時間為20分鐘,失敗立刻執行高壓電擊懲罰!」
姜黎眼前一陣發黑。
在幾百個清湯寡水的新生面前,給那個喜怒無常的京圈活閻王餵紅燒肉?這跟在大庭廣眾之下社死有什麼區別!
但系統倒計時已經開始無情的跳動了。姜黎深吸了一口氣,頂著一張生無可戀的臉,大步走到食堂。
中午時分,北大第一食堂人聲鼎沸。
七八年初的物資還很缺乏。食堂里到處都是粗糧發酵產生的酸味。幾百號穿著補丁衣服的天之驕子圍坐在長桌旁,吃著喇嗓子的粗糧窩頭,喝著白菜湯,沒有一點油星。
但靠窗最裡面那張長桌,硬是空出了一個直徑三米左右的絕對真空帶。
霍建東大馬金刀地坐在長凳上。
男人的黑色呢子大衣隨意搭在椅背上,裡面穿的是質地冷硬的黑色襯衫。他坐那裡,面前放著一個軍綠色搪瓷茶缸,大小比人臉還要大。
蓋子打開,裡面是一大缸從特殊渠道弄來的上好紅燒肉!
濃烈的肉香混雜著熱氣衝進酸苦的空氣中。幾百雙飢餓的眼睛都望著那個方向,由於男人身上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殺伐之氣,所以都不敢靠近。
姜黎硬著頭皮,頂著幾百道能把人烤焦的目光,在桌子旁坐下。
「教務處有沒有為難你?」霍建東揚起眉毛,看著她發僵的小臉。
「沒有。」
姜黎手上全是冷汗,她看了下腦海里只剩下五分鐘的倒計時,拿起桌上那雙乾淨的竹筷。
在周圍倒吸涼氣的聲音中,她顫抖地從搪瓷缸里夾起一塊最肥膩,裹滿了濃油赤醬的紅燒肉。
她抬手,純白呢子大衣的袖口,順勢滑落。
手腕上被鎖死的鉑金手環,暴露在外,發出清脆的「吧嗒」一聲響。
姜黎越過桌子,把肉塞到霍建東清冷的薄唇邊。
「吃。」她勉強笑了一下,聲乾巴巴的。
霍建東高大的身軀並沒有怎麼動。
男人的眼睛沒有看那塊肉,直接越過它,落到她袖口上的鉑金手環上,隨後又慢慢向上移,看著她微微發紅的耳垂。
他洞悉一切。
那個死機了的破爛玩意又詐屍了,他當然能聽到她腦子裡嘀嗒嘀嗒的聲音。
以前他只能被動聽著,看著她為了幾分積分來撩撥自己。可現在,一切都在他的絕對掌控之中。
霍建東似笑非笑看著她,薄唇緊閉,一點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你幹嘛不吃?」姜黎的手腕已經酸了,還得拿著筷子。
「不餓。」男人說出兩個字,冷酷到讓人想要暴走。
「你……你吃一口行不行?」姜黎壓低嗓音,眼尾急得泛紅,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幾分祈求的顫抖,「算我求你了,建東哥……」
霍建東喉嚨里溢出低沉的笑聲。長腿在桌子底下隨意交叉著,說話的語氣透著看破不說破的惡劣:「大庭廣眾之下,你非要給我餵肉。怎麼?手斷了,還是自己不會吃飯?」
「60,59……」
系統倒計時像催命的錘子敲打在姜黎的神經上。
等時間一到,電擊絕對能讓她當場表演一個羊癲瘋!
姜黎眼眶裡的眼淚已經兜不住了。這男人一定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情,仍然冷眼旁觀,把她的處境逼到懸崖邊上。
在幾百雙眼睛盯著的角落,姜黎深呼吸了一口氣,做出一個大膽的動作。
桌子下面,那隻穿著羊皮小靴子的小腳悄悄的伸了過去。
鞋子尖端隔著布料,用近乎乞求的頻率,在男人結實的小腿上輕輕摩擦著。
這樣的觸碰在光天化日下刺激到霍建東繃緊的神經上。
男人原本是看戲的心情,很快,黑瞳深處一股危險的暗火燃燒起來。
「吃一口嘛……」
姜黎的聲音軟糯得一汪春水般,含著水光的眼睛盯著他,仿佛一隻走投無路、只能靠出賣色相來討好獵人的嬌柔白兔。
「10,9,8……」倒計時快要結束了。
姜黎覺得自己要完了。
霍建東才大發善心,微微向前傾身,高大的身軀在桌面上投射出一片陰影。這陰影把所有探看的眼睛都遮住了,讓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他的領域中。
男人就著她的手,吃下了那塊紅燒肉。薄唇若有若無的擦過竹筷邊緣。
系統發出「滴滴」的聲音表示任務完成,霍建東用低沉沙啞的氣音,貼近滾燙的呼吸,鑽入她的耳朵。
「你的電子寵物,難道沒教過你規矩嗎?」
男人幽深的眼睛盯著她慌亂的眼神,「求我張嘴,也是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