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教授,不過是個最基礎的推導錯誤,不值得大驚小怪。我叫姜黎。"
姜黎拍掉手上的粉筆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色羊絨大衣,語調非常平靜。
穆勒的臉漲紅了,懊惱又佩服。激動得連金絲眼鏡掉到講台上都沒有注意到,連連鞠躬,非要把這位東方女士請到前面座位上,詳細討論一下物理前沿問題。
姜黎婉拒了這份狂熱的學術熱情,踩著羊皮小靴,從鴉雀無聲的階梯教室後門從容離開。
她走得爽快,卻不知道那半塊黑板上的德文板書,成了深水炸彈,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把整個燕園炸開了鍋。
從圖書館到未名湖畔,"滿分狀元學神降維打臉外教"的神話,在七七級新生中迅速傳播。
隨之而來的,是一場壓抑了十年之久、近似瘋魔的荷爾蒙大爆發。
下午的公共大課上,姜黎被許多油印稿、手抄詩條包圍了。那些穿打補丁的藍布裝男生們,沒有上去搭訕的勇氣,只用一雙雙發綠的眼睛,盯著她清冷絕艷的側臉。
終於等到下課鈴聲響起,姜黎書本都顧不上整理,大衣一裹離開了教室。
她腦子裡只有一件事:趕緊回什剎海。
霍建東中午在第一食堂說的話,"洗乾淨去書房等我",成了懸在脖子上的刀。那個活閻王說一不二,如果她敢在外面逗留久了,四九城都能被他翻過來。
然而,事與願違。
剛走出林蔭道,距離學校大門還有百餘米,去路就被幾個穿著洗髮白綠軍裝的人給攔住了。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厚底黑框眼鏡,梳著偏分頭的男生。
"姜,姜黎同志!"
男生激動得舌頭打結,手裡抱著一本泛黃的地下油印詩集,擋在了她的面前。
正要去食堂吃飯的學生也都停下了腳步,圍了過來,竊竊私語。
姜黎皺起眉頭,向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警惕地看著對方:"同學,有事?"
"我叫宋志國,中文系的!"男生滿臉通紅,胸膛劇烈起伏著,好像在進行一場革命宣誓,"你今天在物理講台上的風采,喚醒了我乾涸的靈魂!這本詩集是我自己刻鋼板印的,裡面……裡面記錄了我對新時代女性最真摯的傾慕!"
他向前邁出一步,將那本粗糙的詩集硬塞到姜黎眼前。
"請你收下!我們要衝破封建門第的枷鎖,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建立革命友誼!"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帶點善意的起鬨跟口哨聲。在這個壓抑剛除的年代,這種以"革命友誼"為名的當眾表白,在文科生中能做出的最大膽的舉動了。
"宋同學,你的靈魂好不好我管不著,讓開!"她的語氣完全冷了,連敷衍的客套也懶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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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國不僅沒讓,反而被周圍的起鬨聲沖昏了頭腦,大著膽子伸手,要去拉姜黎的大衣袖子。
"姜黎同志,你別有顧慮!現在提倡自由戀愛……"
"轟!"
他的手還沒有碰到羊絨布料,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聲從校門方向傳了過來!
半小時前,什剎海四合院的書房裡,炭火已經燒得通紅。霍建東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正在看一份外貿批文。
"首長,今天嫂子在學校一戰成名了。不過,那些男學生瘋了一樣給嫂子遞酸詩……"
話音未落,霍建東手中的名貴鋼筆就被折成了兩截。男人站起身,眼裡的醋意和暴虐之氣噴涌而出。
他扯過衣帽架上黑色呢子大衣,踹開書房的門。開著吉普車沖向北大。吉普車無視校園裡的限速規定,蠻橫地切入林蔭道,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半空。
人群驚慌失措的轉過頭來。
吉普車帶著濃烈的橡膠糊味,堪堪在距離宋志國小腿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
宋志國嚇的大叫一聲跌坐在泥水窪里。
圍觀的天之驕子們見到這鋼鐵怪獸,本能地向兩邊退去,讓出了一片空曠之地。
沉重的車門被一腳踹開。
霍建東一身筆挺黑色呢子大衣,顯得極具壓迫感。純手工定製的軍官皮鞋,踩在殘雪跟泥濘上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音。
他身邊並沒有跟著什麼隨從,高大挺拔的身軀加上淬鍊出來的冷峻殺氣,一出現就讓周圍的空氣變得肅殺起來。
林蔭道上本來很熱鬧,現在卻出奇安靜。剛才還起鬨的學生,此時受到純正的高位氣場威壓,不敢出聲了。
霍建東看都沒看地上的宋志國一眼,徑直走上前。
修長的大手伸出,像抽廢紙一樣,把宋志國手裡拿著的那本油印詩集抽走了。
"你……"宋志國臉色如土,下意識想說些什麼。
"嘶啦。"
刺耳的紙張撕裂聲。
霍建東一個標點符號都沒看,將那本所謂的"靈魂"詩集雙手交錯,毫不客氣撕成了兩半。
接著第二下、第三下。
那些廉價的草紙被撕碎,順著男人戴著小牛皮手套的手指縫流下來,紛紛揚揚落在宋志國慘白的臉上。
"革命友誼?"
霍建東的聲音透著能把人骨頭磨碎的暴虐。
"就憑你,也配?"
他抬起腳,皮鞋鞋底毫不猶豫把泥水裡那些已經破爛不堪的詩集,碾成了黑乎乎的一團。
姜黎站在幾步開外,看著眼前這個殺到的暴君,心臟不爭氣的狂跳起來。
她知道,這男人吃醋發狂的時候,六親不認。
"霍建東……"她試探性小聲喊了一句,想要制止情況的惡化。
男人轉身。
鐵臂伸出,一把握住她的細腰,蠻力之下將她狠狠拽進了硬邦邦又熱騰騰的胸膛之中!
姜黎撞了一下鼻子,高冷木質香里摻雜著濃烈的荷爾蒙氣息,她所有感官都給封鎖了,被他緊緊抱在懷裡,不能動彈。
霍建東一手牢牢箍著她的後腰,另一隻手霸道地去抓她的右手腕。
在上百個學生屏息凝視的情況下,男人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向上推了推她的羊絨袖口。
夕陽餘暉下,那隻鎖死在她皓腕上的鉑金手環,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上好的冷硬鉑金,內襯著奢華的黑色天鵝絨。在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裡,這種奢侈的東西就象徵著財富與階層的鴻溝,在場所有的窮酸學子們臉上都像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金屬碰撞的靡麗脆響,打碎了他們心中那點可憐的幻想。
霍建東挑眉,嘴角掛著一抹殘忍嗜血的冷笑。
他充滿強烈病態占有欲的目光,掃過周圍一雙雙震驚、崇拜乃至畏懼的眼神,低沉的嗓音像一把懸在人們頭頂上的劍。
"都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
男人的手指曖昧地在鉑金手環邊緣輕輕撫摸,字字清晰宣布著:
"她腕上戴著的,是誰的鎖。以後,再有不長眼的東西敢往她跟前湊……"
霍建東低下頭,護食地在姜黎發紅的眼尾極輕親了一下,語氣惡劣:
"我不介意讓他這輩子,連拿鋼筆的手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