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帶著十幾個手裡拎著鐵棍的黑市蛇頭，剛摸到泥濘的警戒線邊緣，一排密集的重機槍子彈便「噠噠噠」貼著她的高跟鞋尖，瘋狂掃射進水窪里！
老黑站在探照燈光暈下，拉動槍栓的清脆聲音，撕裂了蘇婉試圖強搶彩電的狂妄美夢。
「退後！軍事重地！」老黑手裡的重機槍槍口冒著裊裊白煙，聲音震耳欲聾，「首長下了命令！再往前踏半步，不管你是什麼天王老子，就地擊斃！」
警衛排拉開了槍栓保險，一百多個槍口齊刷刷鎖定了這群烏合之眾。
「媽的，是正規軍的機槍陣地，這活兒老子不幹了！」帶頭的蛇頭嚇得把手裡的鐵棍扔下掉頭就跑。
「站住！你們拿了我的錢！」蘇婉氣急敗壞在暴雨中嘶吼。
蛇頭們逃得比兔子還快。蘇婉跌坐在泥濘的水窪里，盯著倉庫，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那一千台原裝進口彩色電視機，能壟斷整個南方市場帶來滔天財富！天道明明在停電的真空期幫她洗牌了，可霍建東那個活閻王，動用了正規軍護盤，切斷了她翻盤的契機！
「搶不到高貨，我就用低價淹死你！」
蘇婉狼狽地從泥里爬起來，跌跌撞撞沖向碼頭外圍另一個黑市接頭點，踹開了高利貸放水大哥的木門。
「給我錢！我要借最高額度的大團結！」蘇婉把偽造的內購批條拍在桌子上，「去把地下作坊里翻新落灰的雙卡錄音機，全給我掃過來！不管內部線路是不是報廢的電子管，只要接上電能出聲就行！」
放水的大哥看著她這副瘋婆子模樣，彈了彈菸灰冷笑：「行啊。九出十三歸，利滾利。你要是還不出來，老子就把你剝光了賣到香江的花街去。」
「別廢話！拉貨！」蘇婉歇斯底里咆哮，「明天一早，我要用最低的底價鋪滿羊城的街頭！我要讓姜黎的電視機，一台都賣不出去！」
……
颱風在後半夜漸漸平息，市政電網搶修成功，招待所天花板上昏黃的燈泡閃爍了兩下，重新亮起。
姜黎在散發著霉味的老式鋼絲床上睜開了眼睛。
周遭很安靜，腦海里休眠的系統依然沒有任何動靜。她動了動酸痛的四肢，立刻被一條粗壯有力的鐵臂撈了回去。
「醒了？」
霍建東靠在床頭上，黑色襯衫的扣子敞開著。男人左肩血水微微洇透了繃帶，但他毫不在意。黑瞳低垂著定定落在她的臉上。
在這個停電的颱風夜裡，他的誓言成了比任何高維外掛都要管用的底牌。
「我那批貨怎麼樣了？」姜黎撐著他結實的胸膛坐起身，眸光里已經重新恢復了屬於滿分狀元的清明與倔強。
「完好無損。」霍建東單手扯過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呢子大衣，披在她的肩上攏緊領口，「老黑守了一夜。那女人半夜確實帶人去過，被子彈嚇破膽滾了。」
姜黎輕笑了一聲。
「她搶不到我的高貨，在這個節骨眼上，肯定會借錢掃劣質尾貨來打價格戰。」
姜黎視線里透著毫不掩飾的鋒芒與算計，「建東哥，走。咱們去南方大廈外頭看看。那賊老天就算想幫她，也憑空變不出真金白銀。我倒要看看她拿什麼破爛來噁心我。」
上午九點，南方大廈門外的友誼廣場。
颱風過境後的街道上滿是狼藉，廣場一角卻被擠得水泄不通。
「南方牌雙卡錄音機！特區處理貨！不要僑匯券！不要工業票！只要八十塊錢一台！」
蘇婉站在幾張拼湊起來的木桌後，拿著一個鐵皮擴音喇叭，扯著嗓子大聲叫賣。
八十塊錢不要票！要知道，百貨大樓里的正品錄音機少說要三百塊，還得托關係。這斷崖式的白菜價，對於急需物質慰藉的七十年代市民來說，太需要了！
「給我來一台！我要那台紅色的！」
「別擠！我大清早就來排隊了！給我拿兩台！」
貪圖便宜的大媽大爺、戴著紅袖套的工人，揮舞著手裡的大團結，拼命往前擠。
蘇婉收錢收到手軟。她看著桌上堆得越來越高的大團結，胸腔里滿是報復的快意。
看到了嗎？這才是天命之女該有的號召力！只要老百姓把錢都在她這兒花光，姜黎那一千台昂貴的彩電，就只能爛在倉庫里發霉！
「接通電！把音量開到最大！讓整條街都聽見！」蘇婉指揮著手下的黑市馬仔，得意大喊。
幾盤粗製濫造的盜版磁帶被塞進卡帶倉。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
《月亮代表我的心》纏綿的歌聲被放到最大分貝，音質極差，透著劣質金屬顫音。
姜黎和霍建東邁出吉普車，就看到了廣場上這瘋狂的一幕。
「她瘋了吧？」姜黎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那堆塑料外殼明顯粗糙的機器，眉頭緊緊鎖了起來，「外殼連漆都沒噴勻，地下作坊拿報廢電子管翻新的黑心機芯！她連這種隨時會自燃的殘次品都敢接電賣？」
霍建東冷眼旁觀著瘋狂搶購的市民，薄唇扯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他的話音剛落。
那台被蘇婉當做樣機、正開著最大音量超負荷播放的紅色錄音機，聲音突然詭異地扭曲了一下。
「月亮代……滋滋……滋啦！」
緊接著，刺鼻橡膠焦糊味的黑煙，從機器後背散熱孔里狂噴而出！
哪怕有再多天道光環加持，也絕不可能違背劣質報廢電子管在超負荷運轉下短路起火的現實物理法則！
「怎麼回事？這機器怎麼冒黑煙了！」站在前面的一個大媽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蘇婉臉色大變，剛想伸手去拔電源線。
「砰！」
沉悶的爆炸聲在木桌上響了！紅色錄音機外殼被內部炸開的電火花崩飛。熔化的滾燙塑料碎片夾雜著漏出的酸性電池液，四下飛濺！
火星濺落在旁邊一堆還沒拆封的劣質紙箱上，短路的連鎖反應立馬爆發！
「砰！噼啪！」
接二連三的錄音機發生漏電，燃燒的火花點燃了前面幾個顧客易燃的的確良外套。
「啊，炸了！殺人啦！」
「我的衣服著火了！救命啊！」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驚恐的尖叫聲和機器短路爆裂聲此起彼伏。火苗在包裝紙和木桌上迅速蔓延，轉眼就燒毀了半個攤位。
原本還在瘋狂搶購的市民，化作暴怒的討伐大軍向前涌動。
「黑心資本家！你賣的是要命的炸彈！」
一個衣服被燒破大洞的壯漢紅著眼睛，掀翻了前面擋路的貨架，一把薅住了蘇婉的衣領，將她從木桌後面拽了出來！
「不是我！這機器剛才還是好的！是老天爺……」蘇婉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噬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掙扎。
「去你媽的老天爺！退錢！賠老子醫藥費！」
群情激憤的群眾不聽她蒼白的狡辯。憤怒的大媽扯著她的頭髮，暴躁的工人一腳踢翻了她裝錢的鐵皮箱。大團結散落一地，在火光和污泥中被踩得稀巴爛。
蘇婉被逼在牆角。呢子大衣被扯得破爛不堪，臉上挨了好幾個響亮的巴掌，嘴角全是被打出的血。
更讓她絕望的是，廣場外圍，放高利貸的黑市蛇頭們拿著砍刀，滿臉凶光地盯著這個賠得血本無歸的女人。遠處，聯合辦和公安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地呼嘯而來。
「為什麼會這樣……」
蘇婉看著滿地炸成廢鐵的錄音機，絕望地哭嚎著。她終於明白，自己自作聰明借來的高利貸，成了親手把自己送進深淵的催命符。
姜黎站在二樓茶座的露台上，冷冷地俯視著樓下的鬧劇。
不需要系統干預。蘇婉被自己毫無底線的貪婪和嫉妒，把她自己釘死在了恥辱柱上。
姜黎對上霍建東冷峻的眼眸。
「走吧，霍首長。」她理了理大衣的領口，步伐從容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