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東大廈頂層落地窗前,荒唐的「服務費」,讓姜黎切實體會到了什麼叫被一頭「斯文」野獸生吞活剝。
一個月後。一九八零年初春。
為了向全城宣告這塊龐大商業版圖的地位,一場轟動四九城的「中外合資經濟交流答謝酒會」,在當時京城規格最高的北京飯店拉開帷幕。
「聽說了沒?今晚這排場,連外事局和國家計委的大人物都請來了。咱們這些大院裡出來的,現在竟然要排著隊給一個曾經在鄉下掙工分的女人送笑臉,真是風水輪流轉!」
「你快閉上惹禍的嘴吧!白家父女蹲大牢的下場你沒看見?她現在手裡掐著全京城的外匯和家電咽喉,連霍家活閻王都被她當成保鏢使喚,你想死別拉著我們墊背!」
金碧輝煌的宴會廳角落裡,幾個曾經跟在白瑾屁股後面嘲笑過姜黎的京圈名媛,捏著高腳杯,壓低嗓音戰戰兢兢地交頭接耳。
她們嫉妒得滴血,又因恐懼而雙腿發軟。
整個宴會廳名流如織。曾經在霍家老宅里指著姜黎鼻子罵她「泥腿子」、在背地裡散播她作風敗壞的官太太們,今晚一個敢稱病缺席的都沒有。都盯著通往二樓的旋轉樓梯,生怕錯過了討好這位新晉女首富的最佳時機。
晚上八點整。
悠揚的西洋交誼舞曲戛然而止。
二樓雕花欄杆處,兩道耀眼的身影緩緩出現。
姜黎穿著一襲由滿級系統商城耗費重金打造的暗夜星光高定禮服。墨藍色天鵝絨布料上,鑲嵌著很多顆細碎的南非真鑽,隨著她的動作折射出璀璨的星芒。肌膚勝雪,眼尾自帶的天然薄紅,被勾勒出凌厲的女王氣場,整個人美得驚心動魄。
她白皙的手臂,挽著身形高大、宛若暗夜修羅般俊美的霍建東。
男人今晚換上了一身裁剪貼合的純黑英式燕尾服。冷峻面容上罩著生殺予奪的寒霜,金絲邊框眼鏡下的深淵黑瞳,冷酷地傲視著底下的芸芸眾生。
兩人踩著鋪滿紅毯的階梯緩緩走下,理所當然地接受著全場權貴的仰望。
「姜董!霍首長!您二位這真是珠聯璧合,羨煞旁人啊!」
還沒等他們走到大廳中央,一個油光滿面的國營大廠廠長端著酒杯,迫不及待地擠出人群。
「是啊是啊!黎東大廈上個月的營業額可是打破了整個北方的記錄!姜董這商業手腕,真是讓咱們這些大老爺們汗顏吶!」
階層的跨越,帶來了最直白的權力反轉。
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大院貴婦們,此刻只能拼命往人群前面擠,堆起諂媚虛偽的笑臉,試圖在這位手握經濟命脈的女首富面前混個臉熟。
「王太太,我記得上個月在王府井,您不是還當著眾人的面說我這滿身土腥味,不配踏進你們大院的門檻嗎?」
姜黎停下腳步,清脆的嗓音點名了一個正拼命往後縮的中年闊太。
王太太渾身肥肉一哆嗦,嚇得手裡的香檳潑出了大半,臉上的粉底撲簌簌地往下掉。
「姜、姜董!那是我瞎了狗眼!是我豬油蒙了心!您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王太太連滾帶爬地湊上前,恨不得當場扇自己兩個大耳刮子,「您現在是四九城的財神爺,我們家老王那鋼鐵廠子,還指望著您手裡那批外匯設備指標給條活路呢!」
「活路?」
姜黎輕笑出聲,視線冷冷地掃過這群毫無底線的變色龍,「我的活路,只留給懂規矩的人。既然王太太眼瞎,那這外匯指標,我看也不用費神去批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判了王家企業的死刑。
王太太雙腿一軟跌坐在地,面若死灰,哭都不敢哭出聲。
周圍的權貴們見狀,噤若寒蟬。這女人殺伐果斷的做派,跟她身邊那位活閻王如出一轍,不留半點情面!
霍建東全程站在姜黎身側,充當著最稱職的護妻機器。
男人的黑眸猶如高精度雷達,寸步不離地掃視著全場。任何一個試圖打量姜黎、甚至帶有絲毫不敬的視線,都會被他直接用恐怖的氣壓當場碾碎。
人群中,一位穿著深紫色旗袍、曾經帶頭附和白瑾排擠過姜黎的高幹趙太太,被身後的丈夫推了一把,踉蹌著跌跌撞撞走到了兩人面前。
趙太太雙手發抖,端著兩杯紅酒,骨子裡的高幹傲慢早被嚇得灰飛煙滅,卑微到了塵埃里。
「霍夫人……姜、姜董……」
趙太太哆嗦著嘴唇,「以前在老宅,是我嘴賤,跟錯主子站錯了隊。白家現在倒了,我們家老趙也受了牽連。求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以後在生意場上,給咱們趙家留口殘湯剩飯吧!」
她舉著酒杯的手舉在半空,顫抖得厲害,紅色的酒液濺落在地毯上。
姜黎看著這個曾經頤指氣使的女人,看著這些被降維打擊到連頭都不敢抬的舊相識,胸腔里湧起一陣復仇爽感。
那些原主遺留在紅星公社的爛攤子,那些初到京城時遭受的白眼與打壓,在今晚,被她踩在了高跟鞋的鞋底!
「趙太太這杯酒,倒是端得夠低。」
姜黎伸出戴著白色絲絨手套的纖細手腕,指尖輕輕搭在那杯紅酒的杯柄上。
霍建東眉頭微蹙,長臂一伸,本能地想要替她擋掉這杯酒。
「我來喝。」男人低啞著嗓音,黑瞳底閃過一絲警惕與防備。
「不用。既然是賠罪酒,我總得給趙太太個面子。」姜黎給了他一個安撫的側臉,從趙太太手裡接過了那杯猩紅的液體。
她揚起修長白皙的脖頸,準備象徵性地抿一小口以示回應。
冰涼的玻璃杯沿剛剛觸碰到她塗著口紅的唇瓣。陳年紅酒發酵後特有的酸澀酒精味,順著鼻腔鑽了進去。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高光時刻!
一股強烈的腥甜反胃感,翻江倒海毫無徵兆地從姜黎的胃底竄上咽喉!
「嘔!」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幹嘔,打破了宴會廳里虛偽的寧靜!
姜黎臉色突然煞白如紙,五臟六腑仿佛攪在了一起。手腕脫力,昂貴的水晶高腳杯從她指尖滑落。
玻璃杯掉落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碎裂的脆響在大廳里尤為刺耳,殷紅的酒液鮮血般飛濺開來。
突如其來的異狀,讓原本觥籌交錯、極盡諂媚的宴會廳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人們驚恐萬狀地看著這位商業女王。
站在半步之外的霍建東。
在姜黎彎下腰乾嘔的一秒。
男人金絲邊框眼鏡下的瞳孔緊縮!心臟像是被一隻帶刺的無形巨手捏爆,曾親眼目睹她「死遁」落水、以為她要徹底消失的恐怖心理創傷,在這一刻被引爆!
「轟!」
一股毀天滅地、濃烈的瘋批殺氣,從霍建東體內爆發!
他一把將還在乾嘔的姜黎按進自己滾燙的懷裡,立馬充血猩紅的眼眸,猶如護食的絕路凶獸,帶著暴戾的殺意盯住面前已嚇尿了的趙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