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港,一艘豪華的私人遊輪劈波斬浪,駛向霓虹閃爍的九龍半島。
一九八二年初,這片遠東最繁華的金融中心,紙醉金迷。
遊輪頂層甲板。
姜黎穿著一件質感的雙面羊絨大衣,雙手搭在冰涼的欄杆上。清透的桃花眼裡,倒映著對岸林立的摩天大樓。
「承宇和清音的奶粉錢,這幾年咱們算是賺得堆成山了。」姜黎紅唇微揚,迎著咸腥味的海風,「不過香江只是個跳板。等把底盤扎穩,我要把黎東集團的戰旗,插在華爾街的頂端!」
一件帶著凜冽雪茄味和體溫的黑風衣,從身後裹住了她單薄的肩背。
霍建東雙臂從背後將她圈進懷裡。男人的胸膛貼著她的背脊,削薄的唇輕咬了一下她被風吹紅的耳垂。
「去華爾街插旗?」霍建東嗓音低啞粗糲,夾帶著不可一世的狂妄,「只要我夫人發話,哪怕你要打五角大樓,老子也給你當排頭兵。」
「少在這兒說渾話。」姜黎拍了拍腰間那條硬邦邦的胳膊,「華爾街的老錢家族已經聯合英資洋行給咱們下了絞殺令。本地的接洽商鄭大亨這會兒肯定在碼頭等著看咱們笑話,待會兒你收斂點,咱們先禮後兵。」
「那得看他們夠不夠格讓我講禮。」霍建東眸光發寒。
遊輪緩緩停靠九龍碼頭。
舷梯剛一放下,碼頭外圍的喧譁聲便炸開。
沒有紅毯和車隊。作為香江本地接洽商的鄭大亨,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尖領花襯衫,脖子上掛著指頭粗的金鍊子,坐在一輛破舊敞篷貨車的引擎蓋上。
那輛貨車鏽跡斑斑,車斗里還殘留著死魚爛蝦的內臟,惡臭味順著海風直往人鼻腔里鑽!
「哎喲!這不是大名鼎鼎的內地首富姜老闆嗎!」
鄭大亨嘴裡叼著雪茄,屁股都沒挪一下,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車蓋:「不好意思啊姜老闆!今天碼頭太忙,好車全被太古洋行的大班們借走了!聽說你們內地來的『阿燦』吃苦耐勞,這輛運海鮮的敞篷車透氣性一流,正適合你們這群過江龍!」
周圍十幾個染著黃毛、手拎鋼管的古惑仔,頓時爆發出肆無忌憚的鬨笑。
「老大說得對!大陸仔能坐上四個軲轆的就該偷笑啦!」
更令人窒息的是,四周早就埋伏好的本土小報記者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圍了上來。鎂光燈「咔嚓咔嚓」狂閃,鏡頭幾乎懟到了姜黎的臉上。
「看這邊姜老闆!請問內地首富來香江只能坐運魚車是什麼感想?」
這明晃晃的羞辱,是英資洋行借著地頭蛇的手,給他們這群挑戰者的一記下馬威。
霍建東冷硬的下頜線繃緊。
他長腿往前一跨,大手擒住了沖在最前頭一個記者的相機鏡頭。「咔啦」一聲脆響,價值上千港幣的進口鏡頭被他單手捏碎。
現場的鬨笑聲戛然而止。恐怖壓迫感,壓得所有古惑仔心頭一梗。
「找死。」霍建東吐出兩個字,反手就要去抽鄭大亨的脖頸。
「建東哥。」
一隻白皙柔軟的小手,按住了男人青筋暴起的小臂。
姜黎從隨身的手包里抽出一塊真絲手帕,優雅地捂住口鼻。清麗絕倫的面龐上掛著高高在上的蔑視。
「為這種給洋人當狗的地頭蛇髒了手,不值當。」
「滴!」
腦海深處,寰宇系統爆發出亢奮的提示音。
「宿主大大!寰宇系統香江資產掃描地圖已啟動!」
「檢測到右前方五十米處,停靠著半島酒店標誌性的墨綠色勞斯萊斯幻影車隊!這是太古洋行花重金包下,專為迎接他們總部大班準備的頂級排面!」
「請用鈔能力截胡,抽爛這群買辦的臉!」
姜黎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沒看鄭大亨一眼,直接挽住霍建東的胳膊,徑直走向碼頭另一端那排擦得鋥亮、在陽光下泛著幽光的墨綠色勞斯萊斯車隊。
「喂!大陸妹!那是太古洋行包下的車,你走錯門啦!」鄭大亨在後面氣急敗壞地大喊,「不坐我的車,你們就在碼頭上走著去半山吧!」
車隊前,一名穿著筆挺燕尾服的英國籍調度主管見他們走近,立刻皺著眉伸手阻攔。
「Stop!這裡是半島酒店的專屬車隊,只為尊貴的英資大班服務,不接待閒雜人等!」外籍主管操著蹩腳的粵語,滿臉傲慢。
「閒雜人等?」
姜黎停下腳步,紅唇輕啟,一口純正流利的牛津腔英語脫口而出:「太古洋行包這支車隊,花了多少錢?」
主管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三萬港幣,這是全香江最好的……」
姜黎沒有廢話,偏了偏頭。
身後的老黑立刻上前一步,將手裡提著的那個黑色沉重手提箱放在引擎蓋上。「咔噠」兩聲,箱扣彈開。
滿滿一整箱,全是帶著油墨香、嶄新未拆封的美金百元大鈔!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純粹的金錢光芒!
全場寂靜。
記者們的鎂光燈停了。鄭大亨嘴裡的雪茄「啪嗒」掉在腳背上,燙得他一個激靈,眼珠子瞪著那箱綠油油的鈔票。
「這裡是三十萬美金。」
姜黎單手搭在箱子邊緣,猶如一位生殺予奪的女王,「太古洋行出多少,我出十倍。這支車隊,現在歸我了。」
外籍主管的喉結快速滾動,英國人的傲慢在三十萬現匯美金碾壓下,崩塌連渣都不剩。
「尊貴的女士……可是這不合規矩,太古洋行的大班馬上就下船了……」主管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五秒鐘。」
姜黎合上箱子,冷冷看著他,「如果不做這筆生意,我就拿這筆錢,把半島酒店對面的所有計程車買下來堵死這條街。五、四……」
「成交!絕對成交!」
外籍主管再也顧不上什麼大班不大班,顫抖著戴著白手套的雙手,親自拉開了中央那輛勞斯萊斯的防彈車門。
「尊貴的女士、先生!皇家車隊,隨時為您效勞!」
遠處的鄭大亨和古惑仔們看傻了。他們想不到,在他們眼裡飯都吃不起的大陸客,隨手砸出三十萬美金現匯,把太古洋行大班的車給強行截胡了!
姜黎彎腰坐進奢華的真皮后座。
霍建東緊隨其後。男人降下車窗,深邃冰冷的目光掃過呆若木雞的鄭大亨。
「告訴太古洋行的人。」霍建東嗓音透骨,「既然車被我們徵用了,那輛運魚的敞篷車,就留給他們的大班慢慢享用吧。」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十二輛墨綠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在無數記者瘋狂按動的快門聲中,浩浩蕩蕩駛出九龍碼頭,留給地頭蛇們一長串望塵莫及的尾氣。
姜黎慵懶地靠在霍建東寬厚的肩膀上,看著窗外倒退的維港景色,紅唇微啟:
「去太平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