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華比周素雲更下得了手，她看見自家老娘和弟弟都吃了虧，又想起下午被關麗珍當眾拉扯、被王秀蘭指著鼻子罵、被陸漫漫懟得啞口無言的屈辱，一股火直衝腦門。
她轉頭看見了牆角那隻燒煤爐的火鉗，一把抄起來就往陸修齊的背上砸去......
「二哥小心！」陸漫漫一直在旁邊盯著，眼疾手快地從側面衝上去，伸手猛地推開了趙春華。
趙春華猝不及防被推了個趔趄，手裡的火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站穩身子回頭一看是陸漫漫，下午積攢的所有怒火和屈辱一下子全湧上來，揮著手就往陸漫漫臉上抓：「你個臭不要臉的小婊子......」
陸漫漫也不是吃素的，直接薅上了趙春華的頭髮，拉得她頭往後仰直嚎叫，「臭婊子，你快放手。臭不要臉的......」
見趙春華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陸漫漫揚手就是一巴掌，震得自己手心發麻。
趙春華被打懵了一瞬，隨即瘋了一樣掙扎得更凶了。陸漫漫掰不過她的力氣，被她抓了好幾把，手背上全是血印子，眼看就要被她掀翻。
疼痛讓陸漫漫狠勁也上來了，見趙春華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她抓起劉家門口的抹布就往趙春華嘴裡塞，然後再在趙春華再次撓過來的時候直接抬腳把她壓在了地上。
但是陸漫漫終究抵不過趙春華的氣力，哪怕身子已經壓到了趙春華身上，雙腿跪壓住了她雙手，還是被撓了好幾下手臂，還差點被掀翻。
「漫漫！我來！」王秀蘭從堂屋裡衝出來，幾步跨到兩人跟前，一手摁住趙春華的肩膀，另一隻手把她往地上壓。
姑嫂兩個聯手，一個壓上身、一個扣手腕，到底把趙春華死死按在了地上。王秀蘭還不解氣，反手又甩了她幾巴掌，趙春華嘴裡塞著抹布嗚嗚地叫，掙扎的力氣漸漸小了。
幾個人正打得不可開交，院門外傳來一聲暴喝：「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陸海生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同樣臉色鐵青的趙德厚。兩人原本在巷口下棋，被鄰居急匆匆跑去叫了回來。
陸海生一進院子就看見自家閨女壓著趙家閨女、自家兒子踩著趙家兒子，地上甚至還見了血印，眉頭擰成了疙瘩：「都給我住手！」
關麗珍這才出聲喊道，「修齊，漫漫，秀蘭，別打了！別累著自己了！」
周素雲一聽這話，氣得從台階上跳起來，指著關麗珍的鼻子罵，「關麗珍你這臭娘們！你就這樣縱著孩子欺負人是吧！仗著你家人多就合起伙來打人！這還講不講理了！我要告公安！對，我要告公安！」
關麗珍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就是一個巴掌甩過去，又快又准，「閉上你的臭嘴吧！你有種就去告！誰不敢誰是狗娘養的！」
陸海生連忙拉住自家媳婦的胳膊，「麗珍！你這是幹嘛！到底出什麼事了？都鬧到動手的地步了！」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吊兒郎當站在一邊的陸修齊和地上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趙國偉，「還有你！有事不能好好說嗎！」
趙春華坐在地上，嘴裡的抹布已經被她扯出來了，乾嘔了好幾聲之後哭哭啼啼地開口，「叔！我們好心來給漫漫說親，她們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拉扯我們，還滿嘴難聽的話羞辱人......」
「好心？」陸漫漫往前一站，擋在母親前面，「給我介紹腦子不靈光的傻子，哄騙著我去給你家趙國偉的工作鋪路，這也叫好心？」
院外看熱鬧的人已經越圍越多了，有端著飯碗的、有抱著孩子的、有站在對面牆根底下踮著腳看的，都聽見了陸漫漫這番話。
趙德厚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他轉頭看向周素雲和趙春華，「她說的……是真的？」
周素雲沒空理趙德厚，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關麗珍幾人怒罵，「今天這事沒完！你們陸家動手傷人，我現在就去居委會喊婦女幹事過來評理，非得讓街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一家人蠻橫霸道的樣子！」
「你儘管去！」關麗珍冷笑一聲，「正好請幹事來評評理，是誰揣著壞心思上門坑小姑娘！真鬧到街道，丟人的可不是我們陸家！」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大家轉頭一看，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姑娘，是街道辦負責婦女工作的林幹事和小王幹事，兩人顯然已經站在院門口聽了一陣子了。
林幹事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情形，嘆了口氣：「這到底是怎麼了？打成這樣？誰來說說具體情況？」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始終都沒人開口。
林幹事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孫桂英身上：「孫嫂子，你住在她們兩家中間，你來說說。」
孫桂英被點名後，有些扭捏地走出人群，她看了看陸家，又看了看趙家，猶猶豫豫地搓著手。
「孫嫂子，」林幹事又催了一遍，「你看到了什麼就說什麼，我們自由評判。」
孫桂英咬了咬牙，終於開口了,「是……是趙家的春華，今天來給漫漫介紹對象......說的是紡織廠吳副廠長家的兒子......但是那個兒子吧……腦子有些毛病......可趙家沒跟陸家說實情，就想哄著漫漫答應，好換趙國偉的工作......」
院子裡再次炸開了鍋，院外的嬸子大媽們一片譁然。
「哎喲！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這不就是拿人家姑娘換自己兒子的前程嗎？」
「太缺德了！」
「平時看著周素雲還挺老實的一個人，怎麼幹這種事！」
趙德厚站在原地，臉色由青轉白又轉紅，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潑到了腳。他沒有看周素雲和趙春華，也沒有看趙國偉，只是慢慢地轉過身，往自家屋裡走。
周素雲在他身後喊了一聲：「老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