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吳？在前進街百貨商場工作？」周愛蓮想了想，轉頭看向覃秀娟，「莫不是吳艷梅那個丫頭？」
覃秀娟一聽，直接抓住陸漫漫的手，「那個王媒婆是跟你們家有仇嗎？介紹吳艷梅那個……大小姐……給你二哥？」
陸漫漫被她拽得晃了一下，「她怎麼了嗎？」
「她沒怎麼......」覃秀娟放下手裡的餅乾，脖子一仰，眼睛向下瞥著，嘴角撇出一個不屑的弧度，「就是眼睛長在頭頂上，走路都不帶低頭的，看人全靠餘光。就像......這樣......」
她學著那個樣子揚起下巴，目光從眼縫裡斜斜地掃出來，「『我這隻金孔雀，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沾染的！』」
周愛蓮沒好氣地拍了她一下，「別在這裡隨便編排人！」
「本來就是嘛，」覃秀娟癟了癟嘴，縮回正常的坐姿，「每次在院子裡碰到她，她都要躲開幾米遠，弄得好像跟我接近就會弄臭她一樣。」
周愛蓮輕推了一下覃秀娟，「好了好了，知道你們倆從小就不合。」
她轉頭看向陸漫漫，「漫漫，我來跟你說說她家的情況吧。」
陸漫漫坐直了身子。
「她父親是醫院保健門診的，母親是醫院藥房的。家裡四姐弟，大姐嫁給了醫院革委會主任，她是老二，在前進街百貨商場五金大件櫃檯上班。底下還有兩個弟弟，都還在上學念書。」
「天吶，條件這麼好！」陸漫漫聽完愣了一下，「那為什麼要跟我家二哥相親？」
周愛蓮笑了，「你家條件跟吳家比起來確實差一點，但你二哥在派出所的工作還是很吸引人的。」
她點到為止，沒有多說。可周愛蓮沒說太多，陸漫漫反倒想了很多。
「謝謝你啊嬸子，」陸漫漫收住思緒，沖周愛蓮笑了一下，「我等下回去就跟我爸媽說說吳家的情況，由他們去決定吧。」
周愛蓮點了點頭，「婚姻大事不能馬虎，打聽清楚了再做決定是對的。」
聊完了吳家的事，覃秀娟湊過來換了個話題，「漫漫，現在學校里好多同學都不去上課了。我跟曉棠也在想著，要不也不去了，到時候只參加畢業考試就行。」
「你這邊招考是什麼時候？」陸漫漫問。
「要七月拿到畢業證之後了。」周愛蓮替女兒回答，「她們提交資料的時候需要畢業證。」
「那秀娟你現在準備得怎麼樣了？」
覃秀娟想了想，笑嘻嘻地說，「應該、大概、可能……沒問題吧？」
「提前這麼久給你準備，你還考不上，那你就只能乖乖去下鄉了。」周愛蓮白了自家閨女一眼。
「哎呀！媽~你要對您姑娘有信心嘛！」覃秀娟抱著周愛蓮的胳膊輕蹭，「我稍微自謙一下下而已嘛！」
「起開，一天天黏黏糊糊的，也不知道像誰了。」周愛蓮目露嫌棄，把她推開，又轉頭看向陸漫漫，「漫漫呀，現在上班應該都上手了吧？」
「嗯，已經上手了，」陸漫漫笑著回答，「我現在跟著師傅學小件輔料的裁剪，工作很順手。」
「那就好，」周愛蓮目露憐愛，「工作就是慢慢上手的，到後面熟悉了就更輕鬆了......哎呀，一晃眼你們幾個小姑娘都長大了，再過不了多久，就要操心你們談婚論嫁啦。」
「媽你說啥呢！」覃秀娟連忙往她媽嘴裡塞了一塊小餅乾，「我才多大啊，可不興亂安排的！」
「怎麼著，難道你這輩子還不談對象、不成家了？」周愛蓮捂住嘴巴，艱難吃下嘴裡的小餅乾。
「那肯定是要的！」覃秀娟一揚下巴，「但是我的對象肯定是最優秀、最厲害的！」
「嘁，你就可勁幻想去吧！」周愛蓮笑著戳她腦門，「還最優秀最厲害呢，你自己不優秀不厲害，人家優秀厲害的能看上你？」
「哎呀~媽~」
三人說笑著，時間不知不覺就到了快八點，門口傳來自行車鈴聲。
透過紗門能看見陸修齊已經等在門外了，「嬸子，我二哥來接我了，我就先回啦。」陸漫漫站起來。
「行，」周愛蓮跟著站起來，「那你們兩個路上騎車小心點。」
覃秀娟把陸漫漫送到門口，「漫漫，周三再見喲！」
「好的，周三見！」
陸修齊看到周愛蓮，連忙扶著車把站好，「嬸子好，我來接漫漫了。」
「好好好，」周愛蓮沖他點頭，「等下騎車別著急，慢點啊。」
「好的，嬸子。」陸修齊應了一聲，等陸漫漫在后座上坐穩了，腳下一蹬騎了出去。
回家的路上，陸漫漫把打聽到的情況跟陸修齊說了一遍。
「革委會……」他在嘴裡輕輕念了一遍這個字眼，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革委會主任的小姨子......
媒人介紹的時候只說了「父母在人民醫院工作」，半個字沒提她大姐這門親事。是不知情，還是刻意略過了，他拿不準，但心裡那根弦已經悄悄繃起來了。
他這樣的人，在派出所里每天跟各色人打交道，最清楚什麼能沾、什麼不能沾。革委會那個圈子，看著風光，實則暗流洶湧。他自己一個基層民警，犯不著往那裡面湊。
陸漫漫坐在后座上，感覺到他的沉默，也沒再出聲。夜風從耳邊吹過，把路兩邊的梧桐葉子帶得沙沙響。
到一號院後，陸漫漫下車就直接進了堂屋，大家都還沒睡，全都等在堂屋裡。
「漫漫，打聽到了嗎？」關麗珍著急地開口。
陸漫漫又說了一次吳家的情況，這次所有人都沉默了
關麗珍先開口了，「條件這麼好？」她聲音裡帶著一點不確定，「那為什麼要跟咱家老二相看？」
陸修齊這時候停好自行車進了門，「媽，這個相親推掉吧。看看找個什麼理由，希望只是無意中被王媒婆介紹了。不然……」
陸海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指什麼？」
「革委會。」陸修齊只說了三個字。
關麗珍心中一凜，「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王媒婆說，就說......就說......」
「你就說我有喜歡的姑娘了吧。」陸修齊靠在椅背上，像是早就想好了這個藉口。
陸修齊無語地敲了一下她的額頭：「想啥呢，就是個藉口。」
關麗珍想了想，「老二，你要用這個藉口，以後可就沒人會給你介紹對象了啊。」
「不介紹更好啊，」陸修齊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還輕鬆一些。這兩次我是真怕了。」
關麗珍沒忍住又拍了他一下，「說什麼鬼話！你要真能給我帶個兒媳婦回來，我保證不安排了！」
「好了，」陸海生開口了，「就這樣回吧。所有跟革委會扯上關係的，能避開就儘量不摻和。」
他看向陸修齊，「老二，你工作里也多注意一點，辦事、和人打交道的時候，處處留個心眼，儘量不要沾惹是非。」
「好的爸，我知道的。」陸修齊認真地點了頭。
陸海生又叮囑自家媳婦，「給老二介紹對象的事暫時停一下，就按他的說法來吧。不管這次是有意扯上的還是無意中牽扯的，我們謹慎點總沒事。」
他最後看了一眼陸修遠，「老大也一樣，謹慎行事。雖然這幾年不像前幾年那樣了，但是......」他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心裡清楚就好。」
屋裡安靜了一瞬，「好了，都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