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進來的是街道的同志和居委會的幹事們，為首的是之前調解過矛盾的林幹事。
她穿著雨衣，褲腿濕了半截，一進門先掃了一圈院子，目光在清理乾淨的陰溝和排水溝上停了一下，又落到秦奶奶那間損毀嚴重的屋子上，臉色頓時變了。
她快步走到院門口的連廊下避雨，招手讓孫桂英和關麗珍幾人過來，聲音在雨聲里拔高了些，「你們院子裡這是什麼情況？」
孫桂英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回答，「秦奶奶家昨晚被風掀了屋頂，現在正在陸家休息。」她手一指院裡的排水溝，「剛剛我們幾個在家的人已經把排水溝和陰溝疏通乾淨了......」
「你們能主動想辦法自救，做得很好！」林幹事點了點頭，又往下說，「我們現在過來有三件事。第一是發放防汛沙袋。你們院裡一共六戶人家，發放草袋二十條、麻袋五條。這些袋子是用來裝泥沙做擋水袋的，泥沙你們自己去巷外土坡那裡裝。」
她身後跟著的同志在院門外的簍子裡拿出定量的袋子遞過來，孫桂英接過去清點了一遍，林幹事遞過一支筆和一張表格，「在這簽個字確認一下。」
孫桂英接過筆簽了名字，把袋子攏到牆角放好。
「第二件事，」林幹事抬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街道需要組織青壯年進行輪守巡堤。你們院有六戶人家，除開孤寡秦奶奶，剩下五戶每戶出一個，一共五個人，從今晚開始......」她看了一眼手錶，「現在大傢伙都還沒下班，估計工廠這邊除了不能停班的崗位，接下來都會安排休班。」
她頓了頓，看向院裡這幾個婦女，「下午六點半，你們院裡的五個人到下坡巷集合，到時候會有巡堤安排。」
「好的林幹事，」孫桂英連忙應道，「等下我們就去確定巡堤名單，一定不會耽誤正事。」
「最後一件事，」林幹事指了指秦奶奶那間屋頂掀翻了大半的屋子，「像秦奶奶這種房屋受損嚴重的，我們會統一安排吃住，等汛期過後再統一安排房屋修繕。受損沒那麼嚴重的，就先自家克服一下，等汛期後再統一登記修繕。」
關麗珍連忙追問，「那林幹事，秦奶奶等會兒是去哪裡？要帶些什麼東西？」
「再晚些時候會有人過來接她，到時候再詳細跟她說。」林幹事抬腕又看了一眼手錶，「那行，我們去下一家了。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異常都可以來找我們。」
「好的，謝謝領導們關心！」孫桂英在雨里揚著聲答道。
林幹事一行人走後，院子裡的幾個人決定先去巷外土坡裝沙袋。
關麗珍看著那二十五條袋子，又看了看院門的方向，「這些袋子應該夠給院門口做擋水的了，各家各戶門口還是得自己想辦法。」
她轉頭看向李巧珍和馬桂花，「尤其是我們三家，廂房比主屋本就地勢低一些。」
「那現在先去把院門擋水弄好，」李巧珍開口，「我們自家的後面再看情況。」
一號院的院門是後開的，早些年前院改門市房的時候封掉了進出的垂花門。後開的這道院門，就是單純開了一道門，沒有做任何抬高處理，也沒有門檻什麼的。巷子裡水流不順時，確實容易倒灌進院子。
幾個人心裡都清楚，院門那一道是頭一道防線，必須堵死。他們去陸家堂屋稍作叮囑後，就頂著風雨出去了。
巷外的土坡已經被雨水泡得泥濘不堪，幾個人輪流鏟沙、灌袋、扎口，裝滿了二十五條沙袋後，又一袋袋扛回院門口，在院門內側堆成一道矮壩。
等全部沙袋碼好，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孫桂英直起腰來，使勁捶了捶後腰，「好了，都回去換個衣服，別感冒了。有什麼事都喊一嗓子......」孫桂英拍著錢志剛的背沖大家說道，「再就是晚上一家一人，六點二十在院門口集合，別忘了。」
各人散了，各自回家換衣服。孫桂英站在自家門口想了想，又轉身往趙家那邊走。劉建國從屋裡探出頭來，「媽，你又要幹什麼去？」
「我去隔壁趙家說一聲，今晚要安排巡堤的人。」孫桂英說著還搖了搖頭，「都是造孽，好好一家子搞成這樣了。」
趙家現在只有趙國偉在家裡照顧中風在床的趙德厚，周素雲一早去學習班了還沒回來，趙國強從跟著林巧回娘家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孫桂英敲開了趙家門，跟趙國偉叮囑了安排和時間後，就離開了。
離開前還回頭看了眼屋裡，心下直嘆氣。人吶，這輩子還是要本本分分過好自己的日子，不能去做那些肖想算計、傷天害理的事。
下午五點不到，街道那邊來人把秦奶奶接走了。
關麗珍在門口拉著她的手叮囑個不停，「嬸子，你別太著急。您那屋子政府自有考慮，一定會給您修繕好的。您的這些傢伙什就先放我家，我一定給您看顧得好好的，您就只管等著汛期過了再回家過日子。」
秦奶奶攥著她的手，嘴唇抖了好幾下，「麗珍啊，謝謝你啊……」
五點半，到了往常下班的時間，外面的雨水依舊沒有要停歇的架勢。
關麗珍在堂屋門口用鐵皮煤爐做著飯，想了想又叮囑在照看陽陽的陸漫漫：「條櫃最下面那個抽屜里應該有幾個麻袋，你都翻出來一下。等下你哥他們回來了，我們再去灌幾條沙袋，晚上用來堵屋門。」
陸漫漫應了一聲，翻出五個半新不舊的麻袋放在牆角，「媽，這雨這樣下下去……江堤應該能保住吧？」
「你別亂說，」關麗珍頭也沒回，「江堤肯定能保住。江邊巡堤的還有那麼多人呢，我們只管安心在家，不出去添亂。」
話雖是這麼說，她抬頭望了一眼外面的天，眉心還是微微擰著。
陸修遠是第一個到家的，他渾身已經沒有一處干紗了，雨水順著衣角往下淌，在堂屋門口洇了一小灘。關
麗珍連忙拿了干毛巾遞過去，「你快去換衣服，等下你爸到家就開飯了。」
陸修遠接過毛巾胡亂擦了兩把，「我還要出去給爸送工具。巷口那裡積水了，他跟劉叔兩人正在通排水溝。」他從廚房那邊拿了工具，又敲了敲劉家的門，喊上劉建軍一起出了門。
大概十來分鐘後，幾人一起回來了。
陸海生渾身濕透，褲腿卷到膝蓋以上，小腿上沾滿了泥漿。
他接過關麗珍遞來的毛巾擦著頭，「還好我們院門口堵了防水沙袋，不然巷子裡的水都要灌進來了。巷口排水溝排水不暢，積水都快到小腿了。」
關麗珍看他一眼，又看向門口方向，「秀蘭這個點還沒回，可怎麼辦才好……」
她轉頭看向陸修遠，「老大，你先別換衣服，去接一趟秀蘭吧。」
「好的媽，我這就去。」陸修遠說著就要往外走。
「誒，等等！」關麗珍喊住了他，「你給她帶上兩套換洗衣服，她們絲織廠應該是不能停機的。要是她不能休班回來，就讓她在宿舍跟別人擠一擠吧，路上跑來跑去太危險你了。」
陸修遠想了一下，應下了，連忙回屋收拾衣服，關麗珍趁時間連忙用飯盒裝了一份飯菜給王秀蘭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