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曉棠一起回家後,漫漫又跟她聊了大半下午的天,這才拿著畢業證往家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院子裡的光從金黃變成了暖橘,斜斜地鋪在青磚地面上,把晾衣繩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院子裡坐滿了人,孫桂英正坐在嬸子們中間,一邊納鞋底一邊聊得眉飛色舞。
看見漫漫推門進來,孫桂英揚起笑臉,「漫漫回來了?你沒跟你媽他們一起回?」
「我爸媽去舅家了,我沒跟著去。」漫漫微笑著回答,「嬸子,我先進屋了。太陽快落水了,我先收拾一下,把那些被子衣服收進去。」
「誒誒誒,去吧去吧。」
漫漫先把院子裡晾曬的衣服被子收進來,疊好放進柜子里,又把自己床鋪整理好。
等她忙完這一通,一看時間已經快五點了,院子裡聊天的嬸子們也各自回家了,只剩下秦奶奶坐在自家門口的小矮凳上,正慢悠悠地糊著一隻紙盒。
漫漫站在廚房門口猶豫了半晌。
沒別的,她不會做飯,甚至……不大會煮飯。
秦奶奶抬起頭看見她那個樣子,笑出了聲,「漫漫,你這是準備做飯?」
漫漫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秦奶奶,我不會煮飯。」
秦奶奶把手裡糊了一半的紙盒放下,從兜里掏出兩顆奶糖塞到她手裡,「奶奶教你。你先去把米洗了,你家每天幾個人吃飯,煮多少米你知道不?」
漫漫搖搖頭。
長到快十九歲,她極少進廚房做飯,最多會煮紅糖雞蛋茶和清水煮麵,連淘米該放多少水都拿不準。
秦奶奶看出了她的窘迫,「沒事沒事,我跟你去看看你家量米用的是米升還是什麼。今天你家大概幾個人回來吃飯?」
「應該就是我跟爸媽吧……」漫漫又想了想,「我大哥一般都是在嫂子娘家吃了晚飯再回,二哥應該也不回。」
「你呀,還是被麗珍養得太好了,」秦奶奶笑得和善,「以後自己過日子可怎麼辦喲!」
「嘿嘿,以後我要找一個會做飯的男人。」漫漫心裡想著,陳森哥應該會做飯的吧……
秦奶奶笑著搖搖頭,沒再多說。
陸家量米用的是竹筒,上面刻了一道半升的刻度線。
秦奶奶指著竹筒說,「如果是三口成人吃飯,煮硬飯,大概一餐就這麼一筒半。」
漫漫聽話地照做,舀了一筒半米進鍋里。
秦奶奶正準備教她下一步,門口傳來了關麗珍的聲音。
「媽!」漫漫眼睛一亮。
秦奶奶看著她那副得救的樣子,笑著拍了拍手,「得了,接下來老婆子也用不上了,讓你媽操心去吧。」
關麗珍進門看見漫漫拿著鍋舀米,也是一愣,隨即笑著打趣,「你這丫頭,請到秦奶奶指點了!」
「媽,你看,我這舀了一筒半的米。」
「嗯,那剛好。」關麗珍走過來看了一眼,「你先去洗米。煮飯加水大概沒過食指的一個指節,我之前教過你的,還記得不?」
漫漫嘿嘿笑:「還記得一點點……」
「你這丫頭!快去吧!」
這餐飯後面的工序就沒有讓陸漫漫再操心了,關麗珍做飯的時候反思了一下自己這樣養漫漫是不是不太行,以後她自己過日子這樣可怎麼辦呢!
且不說以後漫漫的生活怎麼辦,當晚飯桌上,關麗珍帶來了一個令漫漫十分震驚的消息,三舅家的露姐要定親了。
「怎麼這麼著急?之前沒有聽到一點消息!」
「也是這次暴雨引起的吧……」關麗珍醞釀了一下,從頭開始說起。
之前就說過,三個舅舅跟外公外婆同住一個大院子,院子離臨湖大隊的柳葉湖十分近。
這次三天暴雨下來,湖水直接漫了堤。
第二天早上院子就被淹了,還好關家人反應及時,給堂屋門擋了半人高的沙袋,堂屋只是有些滲水進去,沒造成太大損失。
但村子裡其他人家就沒這麼幸運了。
三舅家只生了三個女兒,老大老二都已經出嫁,只剩露姐還在家裡。
三舅和三舅母一直想的是讓她招贅上門,露姐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壓根就沒想過正常戀愛嫁人。
降雨第一天,村里就組織了防汛,每戶都要出人。
大舅二舅家有表哥們輪流值班,三舅家只有他一個人。他硬扛了兩天,明顯體力跟不上了。
露姐心疼她爸,又沒有辦法,哪怕大舅二舅家的表哥偶爾會替她爸一段時間,更多時候都是她爸自己扛著。
第三天,雨勢小了一些,露姐主動開了口,說要替她爸去巡堤。
家裡人都不同意。
三舅母拉著露姐哭得傷心,「露露,你就是再把自己當頂樑柱,也只是個小姑娘啊!這水那麼凶,你出門怎麼行!」
「我只是去巡堤,又不是挖土堵漏,」露姐拉著她媽的手,「我跟著人一起走,不會有事的。」
三舅最終還是沒攔住她。
露姐換了雨衣雨靴,跟著大舅家的大表哥一起出了門。
走在泥濘的田埂上,水漫過了腳踝,旁邊是渾濁的湖水,一浪一浪地往岸上拍。
大表哥走在前面,回頭看了她好幾眼,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跟緊我,別走散了。」
露姐跟在他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濕滑的泥地里,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