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往常一樣，陸漫漫和劉芳以及蘇燕玲一起騎車出了工廠大門。
經過這段時間的飯搭子相處，蘇燕玲與她們兩個越來越熟稔，三個人並排騎在傍晚的路上，夕陽把影子拖得老長，偶爾誰說了句好笑的話，笑聲就在風裡散開。
在涵洞口與劉芳分開後，陸漫漫隨著下班的人流騎過涵洞，往城南方向騎去。
出涵洞騎了幾分鐘，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兩聲清脆的車鈴，她回頭一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陳森哥！」她放慢了車速，等他騎上來，「你的腿全好了？能騎車了嗎？」
陳森笑著答，「慢點騎是可以的，只要不是太費力的路段都沒問題。」
他騎到她旁邊，車距不遠不近，剛剛好能說話。
「那可真是太好了！」陸漫漫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高興，「聽我二哥說你那邊已經轉正了？」
她說著，車速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像是在配合他的速度。
「是的，已經全都辦好了。」陳森眉眼帶笑，「我的戶口也從家裡遷出來了。昨天你哥他們過來我家吃飯，就是為了慶祝這個。」
陸漫漫歪著頭聽他說話，嘴角彎彎的，正要開口說什麼，車輪碾過路面上一顆石子，車把猛地一歪。
「小心！」陳森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來的。
好在她反應及時，把住了車把，這才沒有摔倒，但車身晃了幾下，驚得她心跳快了好幾拍。
「先專心騎車吧，」陳森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安全第一。」
「嗯嗯！」陸漫漫忙不迭應聲，重新握緊了車把，把目光放迴路面上。
兩人沉默地向前騎了一會兒，車輪碾過路面的細碎聲響和傍晚的風聲混在一起，誰也沒再說話，但氣氛卻並不顯得尷尬。
夕陽從身後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並排投在前面的路面上。
騎到前進街拐進十七號院的先鋒巷巷子口時，陸漫漫捏了捏剎車，放慢了速度。
她看了一眼那條窄窄的巷子，又看了一眼陳森，心裡像有一隻小兔子在撲騰。
猶豫了一下，最後她還是開口了，「陳森哥，以後……我們就能一起上下班了嗎？」
陳森被她問得一愣，隨即點頭，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己也未必察覺的笑意，「好啊。以後我就在這裡等你，我們一起上下班。」
「那好，」陸漫漫彎起眼睛沖他笑，「陳森哥，明天見~」
她沖他揮了揮手，腳下蹬起自行車，拐進突擊巷。
晚風把她的頭髮往後吹，衣擺也揚起來一小截，整個人像是被夕陽鍍了一層暖暖的金色。
陳森站在先鋒巷巷口，看著少女騎車離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她拐進突擊巷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慢慢推著車往巷子深處走。
十七號院在先鋒巷最裡面，再往前走就是江堤了。
院子大門口幾個嬸子大娘正坐在石墩上乘涼聊天，看見他推車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帶著那種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掩都掩不住的八卦神情。
陳森淡淡地點頭打了招呼，就推車進了院子，沒理會身後那些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十七號他搬過來已經一個月了，跟院子裡都那些人家也還都不太熟。
至於他住的那個小院，其實也就簡單收拾了一下。
涼亭廚房、水井、耳房，還有那兩塊小菜地都還保持著原樣沒怎麼動過，只是把大屋子裡面靠里擺了張床，靠外擺了套桌椅，還有一個五斗櫃。門口一套廚具，就這樣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陳森把自行車在屋檐下停好，在堂屋門口的方凳上坐下來，發了一會兒呆。
按理說他現在該準備做晚飯了，但他現在就是不太想動。
他想著陸漫漫的微笑，看著這間空蕩蕩的屋子，沉默了一會兒，起身從五斗櫃最下層左側柜子里翻出一個鐵皮盒子。
打開蓋子，把裡面的東西倒出來數了數......存摺上還有四百塊餘額，現金還有二十三塊，外加幾個鋼鏰兒，叮叮噹噹地落在桌面上，在傍晚的光里泛著一點暗淡的光。
這是他這段時間搬家安置後剩下的錢，對一個單身漢來說，確實不少了。
但是......他想到漫漫......不夠，遠遠不夠！
他把錢票一樣樣收好，又把鐵皮盒子放回柜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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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漫漫不知道陳森回家後的所思所想，她一路哼著不成調的歌進了院子，停好車，洗了手臉就鑽進了堂屋。
晚飯已經擺上桌了，關麗珍看著她這副樂呵樣，多看了兩眼：「今天怎麼這麼高興？」
「沒有啊，」陸漫漫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飯，「就是不用加班，心情好。」
關麗珍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問，低頭給陽陽夾了一筷子菜。
吃過晚飯，陸漫漫去院子裡的水池邊刷了牙洗了臉，然後就回了耳房。
關麗珍在後面喊了一句：「這麼早睡？」
她頭也沒回地答：「明天要早起嘛！」
關麗珍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再管她。
陸漫漫躺在床上，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她想要快點到明天早上，這樣又能見到陳森、一起上班了。
她閉上眼，嘴角還掛著一點笑，很快就迷迷糊糊地滑進了夢鄉。
這一晚她做了一個很開心的夢。
夢裡她和陳森處對象了，兩個人手牽著手走在公園的小路上，梧桐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他轉頭跟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落在裡面......
就在她還沉浸在夢中的時候，天就亮了。
陸漫漫猛地睜開眼，盯著頭頂那片灰白的蚊帳頂發了一會兒呆，才慢慢坐起來，心裡像有一隻氣球被戳了一下，噗地漏了氣。
但很快她又打起精神來，夢是假的，但等會就能見到他了！
她換好衣服出門洗漱的時候，關麗珍正在廚房門口準備早飯，看見她這麼早就起來了，有些吃驚，「咦，你今天怎麼自己醒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媽！我就不能是自己想努力工作嘛！」陸漫漫拿著漱口杯往水池邊走去，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
「是！是！是！你想努力工作，」關麗珍笑著把鍋鏟放下，「那就趕緊吃了早點出門吧，別磨蹭了。」
陸漫漫三兩小吃過早餐收拾完畢，就推著車出門了。
晨光從東邊的屋檐上斜照下來，鋪了半條巷子金燦燦的光。
她騎著車拐出突擊巷口，果不其然，在先鋒巷巷子口看到了陳森。
他跨坐在自行車上，一條腿撐著地，正低頭看著什麼。晨光把他的側臉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連睫毛上都好像沾了一點光。
聽見車鈴聲，他抬起頭來，看見她便笑了，「早。」
「陳森哥，你等久了嗎？」
「沒有，我也剛出來。」他把手裡的小冊子收進口袋，「你吃過早飯了嗎？」
「吃過啦！」陸漫漫跟他並排往前騎著，「陳森哥，你吃了嗎？」
「吃了的。」
「你是自己做飯嗎？」
「對呀，自己做點簡單的。」
「你好厲害，我就不會做飯，光會吃飯了……」
陳森側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沒說話。
兩人的車並排騎著，在清晨的微光里慢慢向前，穿過還沒完全甦醒的街道，往涵洞口的方向騎去。
車輪碾過路面的細碎聲響、偶爾一兩聲鳥叫、遠處傳來陣陣車鈴聲，混合在一起，讓這個早晨格外溫柔。